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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朝歌斜靠著,手指在枕上點了點,也不起身答謝,只輕笑道:“自然不負圣恩。”
公公了然一笑。
人人都說郢陶長公主是風流之人,府中面首無數,想來也深諳男女之道,一點即通。
他招了招手,叫人把“美人兒”扛上來。
越朝歌說:“便安置在外間貴妃搖椅上吧。”
公公一愣,心想長公主果然不拘小節,搖椅之樂,豈是人人都能享的。
連忙指揮那幾個人把越蕭放到貴妃搖椅上,極有眼力見兒地迅速告退。
越朝歌的寢殿是四面平雕步步錦的雕花落地門,平時通風甚好,可若是在寢店里做那樣的事,多少有些張揚。
大內公公走后,碧禾指揮著幾個身穿鵝黃半袖的丫鬟們,叫她們放下孔雀開屏的錦繡垂帳,打開了四角的鎮冰龕,而后領著,魚貫退出。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她和暗淵兩個人。
越朝歌倚在軟枕上,紅唇輕啟,如妖禍國。
“小弟弟,你眼下這個模樣,是來刺殺本宮的嗎?”
外間被捆在毯子里的人并不回話。
越朝歌一挑眉,從枕下摸了把匕首,懶洋洋起了身。
白皙的腳丫落到地面上,紅色長衫迤地,掃過光可鑒人的黑曜石地磚,走向外間。
越蕭朦朧之間看見了一抹窈窕的身影,紅衣如火,三千情絲隨風而動。
頭腦昏沉,全身上下的傷口都在發脹發熱,每一塊皮肉都在叫囂。饒是越蕭意志力素來堅強,可此時,他盡力也無法看清眼前的人。只依稀記得,越蒿要把他送到郢陶府,而他,今夜要去殺越朝歌。
越朝歌不知內情,見越蕭無話,像是他受辱不屈,倔強得很。
她用匕首挑開重重紗簾,遠遠看見方形大窗下的搖椅上卷著團長長的朱紅錦被,越蕭筋骨分明腳露在外頭,腳踝骨感分明,白皙得晃眼。
說他的容色能凌駕于郢陶府的所有面首之上,甚至那流顏色都不能同他相提并論,此言并非越朝歌高抬了他。不過她心里清楚得很,再好看的殺手,也是殺手。
“殺了你的確有些可惜。不過——”越朝歌手上匕首錚然出鞘,她揚起下巴端詳了一番,繼續道,“更可惜的是,你想殺本宮,那本宮就只能殺了你。”
美色與命,她選命。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越蕭仍舊不作任何聲響。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甚至能查知那人的聲音清清泠泠。可他像沉入海底三千里,周圍水聲鼓動耳膜,沒辦法將聲音聽得真切。他想睜開眼來看,眼皮卻有千斤重,牢牢搭在下眼瞼上。
越朝歌終于意識到了越蕭的不對勁。
他雙眼緊閉,滿頭細汗,好看的眉宇之間輕輕擰起,似是難受極了。
以往看見的都是凌然而立的頂級殺手暗淵,總是生人勿近的模樣。眼下乍見這樣無意識的他,越朝歌稍稍有些意外。
她眼前又閃過那些破碎的場景,尸橫遍野的皇宮,鵝毛大雪下的凍骨,拽著她的裙裳讓她救命的將死之兵……
越朝歌閉了閉眼,告訴自己:現在是大驪。眼前這個男人現在再虛弱,他也是想殺你。動手!
她下定了決心,睜開眼,眼底不再有一絲溫度,快步走到越蕭身邊,舉起匕首就要往下扎!
“小鴿子姐姐……”
越蕭一聲囈語。
已經到他胸口的匕首陡然停住,卻沒收住力,仍舊刺入了他心口。
“你叫我什么?”越朝歌側過頭,看著他袒露在錦被之外的臉,又問了一遍,“你叫我什么?”
越蕭似乎是在回答他,又喃了一遍:“小鴿子姐姐……”
白皙柔嫩的手陡然松開匕首,越朝歌用目光仔細描畫他的臉龐。
骨相英氣,下頜絕美,劍眉星目,薄唇點朱。
饒是眼下昏迷不醒,他長得也仍極具侵略性,像天山碎冰谷氣勢悍然的獨狼,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年奶娃娃的模樣。
是你嗎?
越朝歌心問。
她喚來太醫,留人看著,自己進了里間更衣。
銅鏡晃晃,越蕭微弱的聲音猶在耳畔。
父皇母后當年拼死要她出皇城獻璽保命,護衛她的將軍叔叔們拼死沖殺,才讓她得以捧著玉璽跪在越家的大帳前。
那時,一個年紀和她不相上下的小男孩走到她身邊,“你是來獻玉璽的公主吧?是叫朝歌?你別怕,我父親一諾千金,獻璽者得丹書鐵券,永享尊華。”
那時越朝歌心心念念都是自刎的父皇母后,被刀槍劍戟殺戮死去的將軍叔叔們,哪里想什么尊華,她只想要父皇母后,想要那些將軍叔叔們活著。
粉雕玉砌的女娃娃捧著玉璽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小男孩揚開身上的大氅攏住她,圓乎乎的手指在她臉上亂擦一通,血污淚珠沾了滿手。
他奶呼呼的臉上寫滿一本正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