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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禾出門時回頭望,她已經閉目假寐了。
碧禾嘆了口氣,從她入府以來,長公主殿下就是這個性子,翩若驚鴻,舉重若輕,誰也不知道她昳麗容貌下的真實心情。
時間點滴而過。
金杯玉盞,烈酒溫湯。
越朝歌坐在溫泉池畔,足尖著水,整個人緩緩步入水中。
紅綃紗衣漂浮到水面,溫湯只淹到她心口,水下起伏若隱若現。
忽而“砰”地一聲,落地的推拉木窗赫然洞開,夏夜的涼風卷了進來。
四面銅鏡中出現一把撐開的紅色油紙傘。
越朝歌剛來得及看清執傘的白皙的手,眼底就已經浮現一道寒光。眼見寒光迅速逼近,在眼前無限放大——
“等等!”
傘沿堪堪從她白皙的脖頸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血點沿著傷口凝結成血珠,疼得越朝歌緊抿紅唇。
暗淵落到池邊。
他抬眸看向越朝歌,眸光冷淬,沒有一絲溫度。
“還有遺言?”
他終是收了力。
她賭對了。
越朝歌劫后余生,深深吸了口氣。
她抬起頭,眸子濕漉漉的,在氤氳的水霧中,和他冷沉的目光短兵相接。
“我有。”越朝歌開口,聲音繞絲般鉆進人的耳朵里,惹人耳朵發癢。
暗淵這才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見她穿著單薄,忽而眸光一凝,身形微頓,執傘的手陡然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越朝歌注意到了這個細節,繼續道:“我若是現在衣不蔽體死去,很不體面。不若暗淵先生……”
她拖長了尾音。
這句“暗淵先生”,本就叫得人尾骨酥麻,嘴角更是噙著一抹最惑人的笑意。
她緩緩抬起眼皮,妖嬈一眼望過來,繼續道:“在我死后,替我更衣如何?”
她媚色天成,說的話也引人遐想。
暗淵冷厲的眸子忽然放空,臉紅到了脖子根。
“給你時間,去換衣服?!?
“嘩啦——”一聲。
越朝歌得寸進尺,從溫泉池中起身,緩步朝暗淵逼近。
暗淵后退了一步,執傘的手揚開,大有一種她再靠近一步,便尸骨無存的架勢。
越朝歌輕笑起來。
她身上的紅紗已經全然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曲線。
原本肩頸處刻意畫的朱砂,被溫水浸泡后,已經沒入雪白的峰巒之中。脖子上的血痕尤新,無端添了萬千妖嬈。
暗淵一怔,繼而識破了她的意圖,眸色再度轉為晦暗,“你在拖延時間?!?
“嘶——”越朝歌停住了腳步,抬手,從脖子上的傷痕處抹了點血珠。
在暗淵的注視下,她把沾血的蔥白手指放入了口中,舔了一下。
“本宮這是在,勾引你。”
“勾引完了嗎?”
暗淵后頸發麻,感覺意識有些朦朧,可話說出口,仍然沉涼如雪。
他感受到有什么東西在侵蝕他的力道,這座溫泉殿里,一定有什么問題。
暖霧繚繞的凝泉殿中,一道恢弘的殺氣陡然蕩開。緋紅的油紙傘自暗淵手中飛射而出,打著旋直襲越朝歌門面。
油紙傘的傘沿與她的臉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割破她的喉嚨,卻突然改變了軌跡,回到暗淵手中。
風聲掠過,她頸側的青絲斷了一截,飄落在地。
暗淵握著已經收起的緋紅紙傘,突然軟了身子,單膝支地。
他的眸色暗得駭人:“你……”
越朝歌驚魂甫定,胸口上下起伏。
饒是這時候,她仍然能笑得出來,光著腳走到他跟前,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