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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琴聲伴奏,但是絲毫沒有減損她跳舞的熱情。她微微抬起潔白的手腕,一雙柔荑隨著心里的曲調(diào)慢慢舞動起來。青絲墨染,水袖輕揚,曼妙的身姿猶如蓮花般開放。
如果男人觀舞多是觀色,那么君子觀舞除了色相之外,更多的是透析舞者的心境。
天舞神司看到了弦泠兮舞步下的落寞寡歡,還有那種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傲慢孤獨,一個人的氣質(zhì)總會在舉手投足間不經(jīng)意流露出來,哪怕弦泠兮刻意表現(xiàn)出柔弱,也遮掩不住她骨子里冷漠。
在剩下的幾天,弦泠兮漸漸的發(fā)現(xiàn)天舞神司對她的態(tài)度變了,不再讓她做事情。
弦泠兮發(fā)現(xiàn),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相處的人。
比起蝕骨生,天舞神司或許更加像是一個老師,他教她泡茶,和她對詩,帶她去看西武林最美的秋雨。同時,他也很嚴格,尤其是對生活的細節(jié),什么季節(jié),喝什么樣的茶,聽什么樣的曲,做什么樣的詩。
他是一個嚴厲而富有詩意的謙謙君子。
羅喉與邪天御武的戰(zhàn)爭尤為慘烈,有十萬人民為保護后代而愿意犧牲自身,讓羅喉完成血云天柱,以壓制邪天御武部分功力。
戰(zhàn)爭勝利了,可戰(zhàn)爭的殘酷帶走了太多人的生命。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云,矢交墜兮士爭先……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弦泠兮口唱《國殤》,她從烏鴉那里得知羅喉此刻悲傷的心情,這曲是為那些死去的英魂送行。
天舞神司站在她的身后,默默不語。
羅喉的兄弟死去了兩位,唯一剩下的君鳳卿也離開了他。
君鳳卿說,他無法留在這個埋葬了他兩個兄弟的地方。
“神司,你說,為什么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是武功再高,術法再妙,該走的人還是留不住?”
“這就是天命。”
天舞神司知道弦泠兮此刻不是悲傷,而是疑惑。
和弦泠兮的這幾天相處中,天舞神司已經(jīng)有些摸透她的性格了。
她的內(nèi)心其實是一張善惡不分的白紙,她就像是剛剛飛出的籠中鳥,想快速的了解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
“神司相信天命么?吾的師父曾經(jīng)告訴過吾,吾是一個不受天命所歸的人。”弦泠兮永生不滅,她做惡,沒有天譴,行善,也沒有天佑。
天舞神司微微抬頭看天,他揚起下巴,紫色的頭發(fā)被風撫動,抬手用羽扇指著天空中的飛鳥對弦泠兮說道:“天命的存在,不在于上天,而在于人,在于你所行的路。你看那只鳥,它只顧著用本能飛翔,人和鳥不同,人有思想,走在路上,有自己的方向。不是死亡選擇了那些人,而是那些人選擇死亡,去保護自己的孩子。”
“吾不懂。”弦泠兮覺得天舞神司的話太深奧了,她似懂非懂的說道:“那他們也可以選擇不死啊?為什么孩子的性命比自己的重要?”
“因為人類無法永生,而孩子是人類生命的延續(xù)。”天舞神司活了很久很久,他對于生命的理解要比弦泠兮要深刻不少:“如果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會理解。”
這下,弦泠兮就更加不懂了,她可以長生不老,她知道孩子很可愛,對父母有多么重要,可重要到什么程度,她沒有概念。
“哈,你生性冷淡,對沒有經(jīng)歷過,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不過,你以前的師父沒有教你這些基本的道理么?”天舞神司拿扇子拍了拍她的頭說道:“若是如此,你的師父還真是太溺愛你了。”
連生命的殘酷和偉大都不愿意告訴她,這不是溺愛是什么?
“不許你說師父壞話。”弦泠兮鼓著腮幫子,用手拍他的扇子,卻被天舞神司巧妙的躲了過去。
她站起來凝視著天舞神司認認真真強調(diào)道:“吾師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哈,吾并沒有說你師父壞話,你也不必如此護食。”天舞神司看她炸毛的模樣十分可愛,他對待弦泠兮很寬容,就像是對待一個心智不夠成熟的孩子:“羅喉來了,你出去迎接吧。”
聽到羅喉的名字,弦泠兮也不再纏著天舞神司理論,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轉著圈圈問天舞神司:“幫吾看一下下,吾的衣服有沒有亂。”
“出去的時候,把你的披風披上,外面的人會很多。”比起外表,天舞神司更加注意弦泠兮的安全,那個披風法器他檢查過了,雖然滿是魔氣,但是確實沒有危害:“人多,你又不會武功,距離這么遠,吾可保護不了你。”
確實,羅喉是被人前呼后擁的來到這里的,他現(xiàn)在是拯救了西武林的大英雄,在這里,他是光,是救贖,是人們仰望的對象。
而信徒的過分狂熱會帶來秩序混亂的危險。
弦泠兮也不希望在拿到戒璽之前出現(xiàn)什么變數(shù):“吾聽神司的。”
雖然失望,但依舊照做,她戴上披風,遮住容顏,除了保證自己不受到傷害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不習慣出現(xiàn)在太多人的面前。
沒辦法,雖然活了上千年,但是臉皮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