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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綽綽間,她見那人策馬奔來,手持彎弓,箭無虛發。
轉眼間林中已倒下了五六個烏戈士兵。
十數名廠衛已迅速將此處包圍。
兩方人馬開始激烈廝殺。
沐懷卿武藝高強,隨同而來的廠衛亦是武功不俗。
駿駿鐵馬,褐衣皂靴,在一個個手段狠厲的廠衛面前,措手不及的烏戈士兵顯然不敵。
可戰況依舊膠著,朱璃芷被那烏戈軍士狠狠拽在手里,那軍士眼看不敵,大呵一聲,將彎刀橫在了她的脖頸——
“你們若敢再動一步!老子就切了她的脖子!”
森冷的彎刀帶血,銳利的刀鋒壓上朱璃芷的脖頸。
腹痛之下,她尚不覺得脖頸疼痛,只覺頸上一片冰冷。
可看在不遠處的男人眼里,她細白的頸項已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若再用上一分力道,便會血流不止。
沐懷卿肅殺著眼,猛然抬手,止了眾人的攻勢。
此時他帶來的廠衛折損不過五六人,烏戈那方卻只剩下三五人。
那烏戈首領見啟人投鼠忌器,嘴角一扯,狠狠吐出一口血沫——
“退后!全部退后!”
沐懷卿沉下臉,再度擺手。
廠衛們得令紛紛后退。
這時,那烏戈首領又大呼讓啟人放下兵器。
下一刻,廠衛們刀兵落地,包括沐懷卿手中的長弓,亦被拋落在地上。
接著,那烏戈首領挾持著朱璃芷向一旁的馬匹移去。
沐懷卿見之眼眸發緊,此刻他看似沉著肅冷,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卻在發抖。
他看著那烏戈軍士欲將朱璃芷挾持上馬,而她抱著肚子,躬著腰身一臉慘白痛楚。
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幾也沒了呼吸。
若她上了馬,不出片刻就會被顛掉腹中孩子,血崩而亡。
然就在那烏戈軍士松開朱璃芷準備率先上馬之際,沐懷卿迅速向不遠處的汪衍使了個眼色。
下一瞬,汪衍身如鬼魅疾沖而去,纏斗住了另外三名烏戈士兵。
再下一瞬,沐懷卿背在身后的手,內力上涌,聚力袖中,他手腕一動,一片薄薄的利刃疾射而出——
那薄刃似一道白光,灌注著渾厚的內力,正中了拽住朱璃芷準備上馬的烏戈軍士。
饒是那人反應敏捷,回身欲擋,仍舊被薄刃劃破脖頸,頓時鮮血迸濺。
下一刻那烏戈首領手一松,從馬上狠狠摔了下來。
他用力捂住脖頸,卻捂不住不斷涌出的鮮血。
喘息間他的目光落在朱璃芷的身上,欲抓起地上的彎刀——
而朱璃芷被那烏戈軍士拖拽一陣,又半從馬上摔落。
此刻她腹痛如絞,摔倒在地,已無力起身,只能死死地抱住肚子,用盡氣力護住孩子。
這時,那半身鮮血的烏戈軍士狠獰著臉,已抓起地上彎刀,欲與朱璃芷同歸于盡。
他們距離極近,寒光利刃揮下的一瞬,一抹褐影疾奔而至。
他抱住她難以起身的身體,后背受下一記,接著一個翻滾躲開再次落下的刀鋒。
沐懷卿仰倒在地,緊緊護住懷中的朱璃芷。
下一瞬他臂下蟒鞭如蛇,猛竄而出,直取那烏戈軍士的首級。
似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蟒鞭纏上脖頸的一瞬,猛然發力,只見那烏戈軍士面容一扭,下一瞬便人首分離。
鮮血迸裂間,沐懷卿起身遮住了朱璃芷的身體。
他將她死死護在懷中,這驚魂一刻,他甚至連呼吸都未曾,只有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芷兒、芷兒。”
賊人盡除,沐懷卿抱著朱璃芷,顫抖地喚她的名字。
他撥開她臟污汗濕的發,卻見她臉色蒼白,嘴唇泛紫。
她虛弱地看他一眼,抱著肚子額間盡是冷汗,“好痛……”
沐懷卿心神俱碎,迅速撐住朱璃芷的后背,將內力源源不斷灌入她的身體。
一股溫熱進入體內,朱璃芷腹中的滯痛感頓減。
這時,小樹林里跟來后續一隊車馬,是緊隨沐懷卿而來的另一隊閹軍。
“督主,不好了——數百烏戈軍從北闕山折返而來!”
當下沐懷卿臉色一沉,立刻將朱璃芷抱上馬車。
他翻身上車,親自打馬。
“從西邊繞回北闕山。”
接下來,三十余騎人馬迅速離開小樹林,護送著馬車一路向西而去。
自開戰以來,大啟與烏戈于北闕山正面交戰已兩次有余。
烏戈次次大敗,一路潰退。
兩次戰敗后烏戈軍退于石溪谷時,已是強弩之末。
但沐懷卿卻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烏戈初敗之時混亂不堪,留下兵器戰馬無數。
再敗時,劉守愚俘虜烏戈兩萬三千余眾。
詢問監軍沐懷卿的意思,得來一句不留活口。
常言道殺降不祥,劉守愚對此很是猶豫。
但沐懷卿卻毫不猶豫,“蠻夷如狼,懷柔無用,此兩萬三千人必殺,一個不留。”
此次大啟三度北伐,雖是六十萬大軍重兵壓境,但實則出兵倉促,糧草輜重等多有不濟。
沐懷卿對此心知肚明,唯有速戰速決,才可取勝。
若帶著那兩萬三千降兵,只會拖延戰事損耗糧草,殺降雖有不妥,但卻是當下不留后方隱患的最好方法。
中原人信奉儒釋道,哪怕沙場無情,也鮮有趕盡殺絕。
但此時掌權大啟的是一個手段陰狠的閹人,北伐主帥劉守愚雖有顧慮,但思及一年前大啟士兵亦被烏戈人坑殺八萬余眾,便也不再異議。
兩萬三千人一個不留,就地坑殺。
然烏戈再次兵敗退于石溪谷時,卻沒了前兩次大敗時的狼狽。
大啟殺降,窮寇入巷。
烏戈主力已被殲滅過半,剩下部眾退守石溪谷,準備與大啟殊死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