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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德帝不愿意自己的棺槨旁睡著一個虛偽惡毒的女人。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暗中籌謀,機關算盡,他將人心算計、人性算計,最后也輸給了算計。
他汲汲營營,他心狠手辣,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禁內深宮,有她這種不知世間愁苦的天之驕女,也有他這種無權無勢的墊腳污泥。
所以到最后,他還是留不住她。
“沐懷卿,我此生,都不愿與你再見。”
她不再看他。
而他的眼中也只剩荒蕪。
離別,早已該離別。
只是有人一直握住不放,掐爛了對方的皮肉,也捏碎了自己的手骨。
才得來一場兩敗俱傷的再也不見。
第二天起了風,陽關外風沙漫漫,漫天塵土。
天空一片昏黃,太陽像一個畫餅掛在天上,陽光亦失了顏色。
大啟的和親隊伍在陽關外等了足足一日,眼看日頭已經偏西,也沒等來烏戈的大王子一行。
送親的副都督方翊有些著急,和親的朱璃芷倒是坐在馬車里巍然不動。
而烏戈一方的迎親使者也是冷汗連連,這大啟的和親公主馬上就要迎入烏戈了,大王子烏達赫卻還在路上,遲遲不見蹤影。
不應該啊。
大王子聽聞要迎娶大啟最美麗尊貴的公主,早就迫不及待提前出發。
迎親使團還在三天后才動身,現在反倒比大王子還早上幾日到達陽關。
此時朱璃芷坐在馬車里,面容蒼白,很是難受。
許是坐了太久的馬車,進了北漠地帶又與濕潤的南方大為不同,她有些水土不服,長日沒有胃口,甚至時常暈車嘔吐。
今日又在車上坐了大半天,雖然沒有行路,但漫漫風沙從車窗縫隙吹入,朱璃芷覆了面紗,咳了幾咳,卻覺得越發想吐。
同坐在馬車里的素蘭見狀,忙遞上銅盆,“公主這是怎么了?這幾日吃壞了肚子?”
朱璃芷干嘔了幾次,也沒有吐出東西來,搖了搖頭,“許是第一次來漠北,尚不習慣吧。”
素蘭目露憂心,但也無法,打了簾子又喚人送些熱水,就在這時,方翊和烏戈的迎親使者會了面,來到了朱璃芷的馬車前。
“公主,烏戈那邊也沒聯絡到大王子烏達赫,許是半路有什么事耽擱了,烏戈使者提議,不如先迎和親隊伍去烏戈王庭等候。”
方翊開口,但卻攢著眉頭。
烏戈的大王子沒有現身迎親,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對大啟和親公主的輕視。
可朱璃芷卻并不在意,她緩了緩翻騰的胸臆,低低道:“無妨,且先去王庭吧。”
因為大王子烏達赫沒有如約而至,副都督方翊不放心,與烏戈迎親使商議后,原本應該折返盛京的方翊,繼續率領三百護衛,與朱璃芷一同前去烏戈王庭戍羅城。
從陽關到戍羅城,又耗費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并非路途遙遠,而是大漠車馬難行。
天高地闊,戈壁沙丘,荒漠連綿。
這是養在深宮的朱璃芷不曾見過的景色。
漸漸的,荒漠變成了綠洲,成片的草甸,零星可見牛羊在低頭吃草。
再又幾日路程,已不見荒漠,大片的草原豁然眼前。
藍天白云,綠草鏡湖,塞外風光美如畫。
放羊歸來的游牧兒郎,打著馬,唱著歌,那等恣意性情的灑脫豪邁,是和大啟截然不同的民風。
關內關外兩方天地。
然而風光再美,朱璃芷此時也無心去看。
因為,她懷孕了。
先前的惡心嘔吐,所有人連同她自己也以為是水土不服。
這幾天胸中惡感稍減,她終于緩下神來。
再細一掐算,葵水已過了大半個月還未至。
她雖未成婚,但這等常識還是有的。
頓時朱璃芷從頭涼到腳,她竟然真如沐懷卿所愿,懷孕了。
她身患寒癥,本是不易受孕,就算在那近一個月的囚禁里,每一夜他都在她身上賣力耕耘,她也一直心懷僥幸。
他不止一次誘哄著讓她給他生一個孩子,以此牢牢地拴住她。
可朱璃芷何等心性,他越是這般磋磨她,讓她作他帳中禁臠,她就越不會向他妥協。
她走得決絕,未曾后悔過半分。
同樣當初她沒有接受藍佑霖的提議,留在大啟。
一來知曉沐懷卿掌權東、西廠,已是手眼通天,不論她躲藏何處遲早都會被他翻出來。
二來更是不想因此連累藍家,藍老將軍戰死沙場,為國捐軀,若藍家獨子藍佑霖還有個好歹,她和九泉之下的父皇都愧對藍家。
只有堂堂正正,以她自己的身份走出去,她才可以徹底擺脫掉過去,擺脫掉沐懷卿。
然而當她不顧一切地離開了那片傷心地,卻發現,她依然無法與他斷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