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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隱隱地為自己的這種“天賦”驕傲。
這堂實踐課因為他的“天賦”而提前結束了——寧舟帶著幾個關系不錯的同學,組成了一個狩獵小隊,將這片雪松林中的低等惡魔打掃干凈了。
其他同學淚流滿面:你等一等,我們一個都沒捉到呢!好不容易跟蹤了半天,找到時已經被砍掉了頭。這干脆利落的刀法,還有奇怪的抓到惡魔就砍頭的愛好,一看就知道是誰干的!
被同學們調侃的寧舟坐在雪松樹下,默默擦拭刀刃。這對雙刀是兩年前劍術比賽冠軍的獎勵,因為是母親曾經使用過的武器,他對它們格外珍惜,總是精心地保養著。
寧舟在心里計算著這幾天狩獵到的惡魔數量,一共十五只,他把每一只惡魔體內的結晶都挖了出來,雖然是低等惡魔的結晶,但是也能換到錢。
大概夠買五六瓶酒,十五歲的寧舟心想。
這群行商越來越狡猾了,說好的烈酒,里面都摻了水,他喝起來直皺眉,這次不去行商那邊買了,他要試試新的途徑。
“哎,某人又假裝沒聽見。”蘭斯大聲說道,“裝聾作啞,略略略~”
同學們一起哈哈大笑,發出幼稚的怪聲:“略略略~”
怪叫了一會兒,他們打鬧了起來,精力旺盛的十六歲少年們把雪松當做了障礙物,展開了意味不明的追逐戰,你追我,我追你,吵鬧的聲音傳出幾里外。
寧舟繼續裝聾作啞。
他想不通,這群同學為什么有說不完的話,而且行為幼稚,經常大喊大叫。
為了在這群幼稚鬼中生存,寧舟只得經常性裝耳聾眼瞎,以高冷的姿態拒絕他們的邀請,這種謹慎是有必要的——比如現在,這群人抓住了一個摔倒的倒霉蛋,兩個人把他扛了起來,一人一邊掰開大腿,讓他岔開腿和雪松撞在一起。
寧舟只看了一眼就瞳孔睜大,腿間某個部位隱隱作痛。
倒霉蛋嗷嗷大叫著,從地上爬起來,反手抓住了準備逃走的同學:“下一個輪到他,快把他扛起來!”
于是倒霉蛋轉移了,下一個受害者體驗了一把蛋疼的酸爽滋味。
寧舟認真地覺得,與其在這里看青少年迷惑行為,不如抓緊時間再找找有沒有漏網的惡魔。
要說他很煩這些同學,倒也不是,他只是不喜歡參與其中。他喜歡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保養他的武器,有時候也畫畫和沉思。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生機活力,讓他感覺到了活著的美好。
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的,區別只在于,從前他和同齡人是疏離的,他不是他們中的一員,他被敬而遠之。但是現在,他們是朋友。他們了解他的性格,對他時常離群獨處的行為無限包容,因為每當他們需要的時候,寧舟總會回到他們身邊。
“不玩了不玩了!時間到了,我們該去玫瑰教堂那邊和老師匯合了!”一個同學大聲招呼道。
跑散了的同學們這才陸陸續續地回來,氣喘吁吁,但是精神抖擻,女孩子們還采了一些雪松蘑菇,討論著晚上煮湯喝。他們常年被關在永無鄉的教會學校學習,鮮少有機會出來放風,這幾天的實踐課就好像是春游一樣有趣。
寧舟終于不裝耳聾了,他把兩柄刀分別插回大腿外側的刀鞘中,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嘿,寧舟,最近你有收到齊樂人的信嗎?”蘭斯湊到他跟前問道。
寧舟點了點頭。
蘭斯:“他近況如何?”
寧舟:“還不錯。他父親立下了功勛,服役刑期縮減到十五年,他也在幫他父親爭取減刑。”
蘭斯:“他現在還是在軍團的醫療部門嗎?”
寧舟:“他經常會去前線。”
蘭斯:“那豈不是很危險?”
寧舟下意識地摸了摸刀柄,好像只要握住了武器,他就能保護遠方的人。可是事實上被保護的人是他自己。
“我想申請去前線。”寧舟突然說道。
“是哦,再過幾個月我們就要畢業了,是時候考慮以后的事情了。”說到這個,蘭斯頭痛地抱住了腦袋,“啊,好煩,我爸是騎士團的,逼我進騎士團。可我不想啊,前天出門前我跟他大吵一架,我說我再也不想被他管教了,我要外放到下面的教區,首選是你的老家。嘿嘿,我早就想去黃昏之鄉看看了,聽說那里沒有惡魔,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間天堂。”
黃昏之鄉勾起了寧舟的回憶,他看向遠方的地平線,如果他還在黃昏之鄉,此刻應該是漫天晚霞,余暉遍地。
在機械工廠的煙囪間,在蒸汽霧靄的籠罩中,隱約能看到巨大的飛艇飛過,往來于大陸和島嶼之間。
從前他不喜歡那股機油與海風的氣息,不喜歡那些行色匆匆的奇怪外鄉人,也不喜歡莊嚴肅穆氛圍壓抑的審判所,但是如今卻忍不住懷念。
因為那是黃昏之鄉啊。
“對了,剛剛說到哪了?哦,說回齊樂人。他有說什么時候能回來嗎?”蘭斯問道。
“不知道。”
那種無力感再次涌現,每當寧舟想起遠在戰場的摯友,他都為自己的弱小愧疚。
兩年過去了,他把小企鵝養大了,拿了兩個劍術比賽的冠軍,交到了很多朋友,他過得很好,可是沒有齊樂人,他是不完整的。
每一個失眠的夜晚,他渴望著與他重逢。
………………
夜晚,同學們回到了附近的小鎮,得到了一個噩耗。
特蕾莎老師告訴他們:“這次的實踐課提前一天結束了,你們已經完成了任務,回去把任務報告交上來,我會根據你們的表現打分。”
同學們哀嚎一片:“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就不能晚一天再回去嗎?”
特蕾莎老師冷酷地說道:“不行。放你們出來是為了學習,現在學習已經結束了,你們該回去上課了。”
同學們:“……”
蘭斯幽怨地捅了捅寧舟:“都怪你太積極,否則我們還能多玩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