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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于也蹲了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湊在她耳邊說:“別怕,我們都在這里。”
洪于又抬頭問周圍的人道:“你們都看見了什么?”
梅花說,她和姐妹們都在別墅外面乘涼,當時整個別墅里沒有人,只有小胖子在廚房里制作京味雜醬面的調料,因為舒小姐說過喜歡吃這種口味的面條。
但是廚房在底樓后面的角落里,他根本看不見有沒有人在別墅出入。
梅花她們幾個乘涼的地方倒是正對著別墅,但除了看見舒小姐進去換泳衣外,沒看見有另外的人進入。不一會兒,她們便聽見了舒小姐的慘叫聲,她們立即跑了進去,大家都往樓上跑,梅花想到都是一幫女孩不放心,便跑到廚房去叫來小胖子,小胖子說他在廚房里怎么沒聽見聲音。
大家跑上樓,在這里看見舒小姐倒在地上。
正在這時,樓梯一陣亂響,伍鋼和魯老頭驚慌地跑上樓來。
洪于站起來,怒不可遇地吼道:“你倆到哪里去了?”
伍鋼說:“在島邊釣魚,我們什么也沒聽到。
魯老頭感覺到樓里有動靜,我們才跑過來的。”
“我真是白養你們了!”洪于有點喪失理智,罵出了一句從未說過的話。伍鋼的臉上覺得有火苗在燒。
伍鋼的心里來了牛勁,“其余的人跟著我一層樓一層樓地清查。”他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舒子寅,他知道一定又是出現了什么人影鬼影的。
“不!”洪于果斷地糾正道,“伍鋼你立即去沿著島邊搜查一遍,看看有沒有隱藏在島邊的船只。其余的人在樓里搜查。”
舒子寅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見洪于便“哇”地一聲哭出來。
洪于拍著她說:“沒事,沒事,一切都過去了。”
他和雪花一起將舒子寅扶上了閣樓的臥室,讓她平躺在床上,雪花找來了一件睡衣蓋在她的身上。
這樣的場面讓洪于似曾相識。
以前,全家人都住在這里的時候,他的妻子藍小妮也遇上過這樣的事,事后她在床上躺了兩天才能下床,后來就嚷著要搬回城里去住。
奇怪的是,他的母親一個人住在二樓,都從未受到過什么打擾,難道這一切只針對他心愛的女人嗎?
但是,洪于立即意識到這判斷難以成立,因為女傭們也不斷遇到可怕的影子,還有死在這里的借宿者,他們和這幢別墅應該是沒有任何關系了。
雪花兌了一杯糖水,舒子寅喝下去了,看來她已經好了許多。洪于坐在床邊撫模著她的頭,這個讓人難以接近的女學子此刻成了一個孩子,洪于覺得只有他才能安慰她。
傍晚,別墅在一個短暫的時間內是空空蕩蕩的。舒子寅不知道這點,她不知道夜幕合圍之后這幢房子里會發生什么。她跑了進去,一直上到閣樓去換泳衣。
她不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幾乎就已經走入了一個裂開的墳墓中,接下來發生的事件超出了她最壞的想像。
進入房子前她還感受過這個傍晚的恬靜。女傭們在房外的空地上聊天,任鋼和魯老頭在島邊釣魚。
她是在和木莉去島邊的途中看見這兩個垂釣者的,當時她心里還一閃念想到“釣魚使男人安靜”這句話。
和木莉說話純屬偶然。她知道洪于在等著她去游泳,她也真想泡到涼爽的湖水中去輕松輕松了。
一整天的論文寫作搞得她頭昏腦脹,對著稿紙,她在印第安人的圖騰和南太平洋上的某些島國的古老巫術中左沖右突,求證著“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的永恒命題。
這也是她從兒時就有的疑問。她是在比這座孤島荒涼得多、也神秘得多的山中出生的。
中國人都知道“三線建設”這個現代史上的名詞,這個簡單的詞匯曾讓數以百萬計的人們改變了命運。
舒子寅的父母就是這樣從上海進入內地的深山中去的,這是軍事工業的需要。舒子寅在山中出生了,六歲那年在清冷的星空下想到了“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這個朦朧的問題。
而現在,她已26歲了,對這個問題她仍然無法回答。盡管她相信自己的論文定會受到導師的好評,但當她在寫作中觸及到人類的茫然時,她深知無能為力的絕不僅僅是她自己。
好在傍晚到了,她終于可以輕松一下。她看見女傭們在聊天,而那個新來的叫木莉的女孩卻在一旁黯然神傷。她突然想安慰她,想和她談談心,她將她帶到了島的南邊,她喜歡這里的幾棵大樹。
如果沒有這段偶然的談心,如果她在夜幕尚未合圍之前上到閣樓去換上泳裝,那這個傍晚發生的就會是另一個故事了。
然而,她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大膽來到這陌生的地方,宿命也許從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安排她了。
和木莉的談話一開始就讓舒子寅有點驚悚。
木莉看著她的長發說:“我妹妹的頭發就有你的這么長。她在水里沉下去之前,我最后看見的就是漂在水上的那一大團頭發。”
木莉后悔不該帶妹妹出來。但是她又說,妹妹不出來也會是兇多吉少。她說她現在特別想念媽媽,但是媽媽不會知道她的這個小女兒已經死了。
死在這異地的深湖里。媽媽離開家的時候她才4歲,妹妹剛1歲,媽媽要到沿海的工廠里做工去,說是一個月的工資就有500塊錢,這數額足以讓他們全家幸福地生活上一年了。
媽媽走了,走時親了親她的兩個女兒,木莉記得自己的臉上都被媽媽的眼淚搞濕了。媽媽離開這個滿山石頭的家鄉后便再也沒有回來,后來知道是人販子騙了媽媽,出省后便將她賣到什么地方去了。
木莉和妹妹水莉在在山村一年年長大,四面透風的屋子在冬天凍得姐妹倆通宵冰涼。
父親叫張大貴,村上的人叫他貴娃子,他拼命地在山坡上種上些稀疏的玉米來保住全家人的性命。
有一年,村上的人對他說:“貴娃子,村東頭有一個女要飯的,你去接回來做老婆吧。”父親就去接回來了。木莉和妹妹堅決不理會這個眼神楞楞的女人。
就這樣過了幾年,一直到這個女人在一次砍柴時摔死在山崖下。父親在山坡上挖了一個坑,埋她的時候木莉才感到一陣難過,因為她看見這女人還穿著來她家時的那件花布衣服。
那一刻,她還想到了消失多年的媽媽,一種不祥的想像讓她恐懼得全身發抖。
兩年前的夏天,木莉滿17歲了。
有天夜里,身體的疼痛讓她在充滿濕熱和霉味的空氣中驚醒,發覺一個人正壓在她的身上。天哪!這人是她的父親。
噩夢就這樣籠罩了她近兩年,妹妹也16歲了,胸脯已在小褂子下面凸了起來,她擔心妹妹再遭遇她的噩夢,便帶著妹妹跑了出來。
在省城的勞務市場上,姐妹倆被人送到了犀牛島上。
木莉說她想殺死伍鋼。她說是伍鋼害死她妹妹的。那天姐妹倆剛到犀牛島,當柳老板的手下人告訴她倆在這里的工作就是陪人睡覺時,姐妹倆驚呆了。
她們被關在一間小屋里,一個兇神惡煞的漢子說:“誰想跑,我們就將誰丟在湖里去喂魚。”
夜深了,門外有聲音說:“這一對姐妹是新來的,看樣子還是處女。”門開了,伍鋼進來將她倆帶到了船上,他滿嘴酒氣地說:“如果你倆還想活到天亮,就老老實實地跟我走。”
姐妹倆嚇得全身哆嗦。
中途船翻了,她在被伍鋼抓住的時候看見了妹妹的一大團頭發在波動。
再看時,水面上什么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