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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敬羅衣后敬人,往常宴席上,各家貴婦見著國公世子夫人對云靜瑤多有青睞,少不得也會攀談一二,但瞧著說不到一起去也就罷了。現下看她穿得鮮亮,夸贊討論幾句衣服首飾,倒比從前近了許多。
錦陽長公主見著云靜瑤,也是十分高興,卻也少不了埋怨她幾句。
“我下帖子邀你幾次都不來,阿柔說她能請動你我還不信,結果你還真來了,可真不給我面子。”鄭錦陽樣貌精巧,說話也和唱歌一樣好聽。她身為長公主卻一點也不擺架子,點著云靜瑤的腦袋,名為教訓實則撒嬌,“我不管,過幾個月等馬球場上草長齊了,你可得陪我好好過把癮!”
云靜瑤便也笑,“公主這話可折煞臣婦了,臣婦豈敢!好好好,你要打幾回馬球我都奉陪,你要贏幾場,要輸幾場,也都聽你的好不好?”
鄭錦陽還沒說什么,劉韋柔先笑得倒在她肩上,“好阿瑤,咱們公主面皮子薄,打得什么主意一眼就能看透,可你也不能全給說破了呀!”
鄭錦陽鼓著臉不吭聲,一副氣惱模樣,但眼里都是親密的笑意。
京中誰人不知道,錦陽長公主生得一副嬌柔美人模樣,卻極愛打馬球。宮里頭的宮人怕傷著她,不肯出力,她便也只能打個過場。待大了一些,能邀請京中貴女們一起比賽時,旁人也都礙著她身份不與之相爭,是以鄭錦陽分明打得不好,卻總能獲勝。
偏偏鄭錦陽不但愛打還愛瞧,這一來二去也看出些門道,就不再想要這“讓”來的贏法。直到在馬球場上見著云靜瑤,后者心里不放著規矩,在場上更是肆意妄為。鄭錦陽連連約戰,連連落敗,有次被氣得狠了,落了兩滴淚,非逼著云靜瑤讓她贏一回。
云靜瑤見不得美人落淚,著實是拿她沒辦法,不著痕跡地讓了幾次,都讓鄭錦陽出盡全力后僥幸才能得勝。這種玩法便讓長公主上了癮,沒過多久就要拉著云靜瑤,要她讓自己“贏”一回。
這頭三人說說笑笑,那邊客人們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對上云靜瑤都更熱絡幾分。席間有位貴女說話時手一抖,潑臟了云靜瑤的裙子,臉色立馬變得煞白,眼神下意識瞟向長公主。
不過是條裙子,云靜瑤安撫那貴女無事,鄭錦陽忙道:“我后頭衣服多得很,阿瑤同我身形相似,去隨便撿一件換過就好。”
云靜瑤落落大方應下,由侍女引去后院。長公主一向隨和,但這份青睞和親近也是少有,眾人隨著又多一層看重。
宮人知道云靜瑤不愛讓人服侍,只將衣服遞給她,自己守在外頭。門被關上,云靜瑤卻沒急著換衣裳,而是先坐在桌邊歇了口氣。
她不愛社交,方才被那些婦人們團團圍住,已是快要去掉半條命,幸好衣裳被人弄污,也能借著換衣的時候躲會兒懶。
每到這時云靜瑤便會萬分佩服劉韋柔,分明內里和她一樣是個火爆性子,但同旁人繞著彎子說話時卻十分妥帖。
云靜瑤想著想著嘆了口氣,十年了,她還是沒能習慣京城人這副做派。
她磨磨蹭蹭換好衣服,聽見外頭一陣吵嚷,竟然還有男子聲音,眉頭一皺,不知該不該出去。
半刻鐘前,外頭宮人見著人來,還以為是哪位客人走偏了路,正要上前勸離,見著那人的形貌卻登時驚得魂也飛了。
“奴婢參見陛下。陛下,里頭……”
“滾開!”皇帝一腳踢開那宮人,提袍就要往里走。
宮人卻不敢讓,膝行到他前頭阻攔道,“屋內有人,男女大防,還請陛下暫避!”
皇帝身邊沒帶下人,動用龍腳再踢那宮人一回,“朕乃天子,有什么防不防的?滾!”
宮人蒼白著臉,知道自己大約是活不成了。皇帝三兩步闖進屋,還帶上了門。
屋內不過方寸之地,云靜瑤鬧不清情況,來不及躲避,只能背過身去。
皇帝面色酡紅,眼帶醉意,“阿蕊……”
錦陽長公主小字寒蕊,云靜瑤心頭巨震,紋絲不敢動,怕皇帝看出端倪,更怕他真把自己錯認成長公主。
云靜瑤和長公主身形相似,背影幾乎一模一樣。皇帝半醉半醒,對著冷淡的背影怒上心頭,再懶得遮掩,“阿蕊!你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段伯言不過小小家奴,怎能匹配大周的明珠!朕是大周天子,唯有朕……”
短短兩句話,其中含義駭人至極。云靜瑤不敢再聽下去,顧不得體統臉面,朝著前頭的小窗沖去。誰知皇帝酒醉糊涂,活動卻靈便,見她想跑,上前兩步將人抓住就又抱又親。
云靜瑤下意識同他撕打起來,一個用力扇過去,竟讓皇帝臉上破了道口子。
皇帝被抓疼了,神志清醒幾分,看清眼前人不是鄭錦陽,“你是誰,你怎么會在此處?”
云靜瑤趁他愣神時跑出門外,翻過灌木組成的矮墻,再也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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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的席面上仍是一派平靜,眾人先夸贊公主府里花草珍稀難見,再說到段將軍大殺四方所向披靡,沒過多久就應當再有嘉賞。
鄭錦陽耐著性子聽了會兒,側頭問宮人,云靜瑤怎么換個衣服去了這么久。
宮人搖頭說不知,鄭錦陽便笑道:“阿瑤不會是見我衣服多,挑不過來了吧。諸位稍坐,我先去瞧瞧看。”
她看了眼劉韋柔,劉韋柔會意,自然地招呼起在場的客人。
鄭錦陽快步走在前頭,“怎么回事?”
宮人低頭回道:“門房來報,陛下喝醉酒,不知怎的又走到府里后院來。正巧云娘子在更衣,奴婢只怕……”
鄭錦陽心頭一緊,加快腳步走進屋,屋里云靜瑤衣裳發髻凌亂,明眼人一瞧便知是怎么回事。
“阿瑤……”鄭錦陽幾乎不敢叫她,“你……”
云靜瑤神情出奇冷靜,“他沒得逞。”
這等事絕不可張揚,所幸屋前屋后只有原先帶引云靜瑤的那個丫頭,還有鄭錦陽身邊的這個下人,再無旁人在此地盤桓,想來只要所有人閉緊嘴巴,便不會傳出什么丑事。
鄭錦陽剛剛松了口氣,卻聽云靜瑤慘笑道:“我是活不成了,臨死之前,還請長公主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為什么?”鄭錦陽亂了手腳,驚詫極了,眼里還帶著滿滿的茫然。
云靜瑤十分強硬,甚至帶了幾分厲色,“長公主殿下,我在府上出了這等事,倘若你尚存幾分人性,此事你必得答應我才好!”
鄭錦陽性子軟,聽得此話心亂如麻,連連點頭道:“阿瑤你別嚇我,想要什么說就是了,你……你別張口閉口把死掛在嘴上啊!”
云靜瑤道:“段家獨子少有奇慧,人品絕佳。我要長公主與我約定,讓段容時聘我幼女蘇湞為婦,就算段將軍不愿,蘇家不愿,此約絕不可更改。”
鄭錦陽滿口答應,“我本就有此意,只是念著兩個孩子還小,不愿過多干涉……”
云靜瑤卻強硬道:“我要長公主在眾人面前宣布此事,坐定此事,讓廳前所有客人作見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