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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容時不甘示弱,挑眉正要說些什么,蘇湞連忙擋在他身前勸阻。
“兄長說笑了,哪有這樣兇險,統御司的人隨時護著的,我同夫君都能平平安安。”她疑心段容時是故意招惹蘇英生氣,連忙將話題轉開,“咱們早日將京城攻下來,早日不用打仗,我也不用跟著到處跑了。”
她對著這頭好言相勸,又牽牽那個的衣角,兩人終于偃旗息鼓開始談正事。
蘇英展開地形圖,京城地勢平緩,唯門前有一條護城河,之前太子封鎖京城,干脆便令人將橋給砍斷了,段容時這邊剛到地方就開始修橋,如果不出意外,午后便能攻城。
京城不難攻下,但城內的情形卻是一個大問題。
“我們攻打京城是為剿除逆黨。”蘇英并指點了點圖上的京城,“如果死傷太過,恐怕不利朝堂恢復。”
段容時卻搖頭,“京城已被太子把控,里頭的人都是逆黨附庸,至于朝堂恢復,那不是你需要關心的事。”
“你是奸臣當上癮了是吧?京城里除了真心附庸太子的人,還有被挾持的忠臣良將,你若一并將他們傷了殺了,如何與陛下交代,如何與天下交代?!”
“想不到云將軍在戰場殺伐多年,竟比我一介朝臣還要婦人之仁。”段容時面帶譏笑,“太子封閉京城,就是要挾制朝臣,令你我投鼠忌器。我問你,若蠻族挾持婦孺要你投降,你會降嗎?”
犧牲婦孺也要攻城,還是為一時婦人之仁,放任蠻族肆虐,這在領兵多年的蘇英身上根本不算個問題。他在西北同蠻族纏斗多年,抵御外敵多年,自然知道,若讓蠻族攻陷城池,城中受害的婦孺必然增添數倍。
只是這一次,他和云家軍刀鋒所指是大周人,是自己的同胞。
蘇英隱晦地瞥了一眼蘇湞,壓低聲音道:“英國公府和誠意伯府,也在城內。”
蘇湞面色發白,瞧了眼段容時,咬著唇沒說話。
胡樓掀開帳子,單膝跪地行禮,“云將軍,公子,太子上了城墻正在喊話。”
兩軍對峙,彼此叫陣是常有的事,什么烏七八糟的話都能罵得出來。太子一向自詡天家血脈,親上城墻不知是要鬧什么幺蛾子。
段容時同蘇英換了個眼神,一起出帳去看。
太子果然在城墻上叫罵。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孤乃大周太子,大周儲君,云棄之無旨擅離邊境,段容時弒君謀逆,諸君切不可盲從狡詐小人,誤犯叛國之罪啊!”
他說得情深意切,用詞簡練字字泣血,可惜底下都是一群兵魯子,太子這番做戲著實是對牛彈琴。
胡樓掏了掏耳朵,高聲嚷道:“文鄒鄒地放什么閑屁,爺聽不懂。兀那小賊快快打開城門,爺們還能放你一條狗命!”
底下哄堂大笑,太子不理,還道:“段、云而賊竊國叛國,諸位立即放下武器,停止工事,歸降正統,孤保證不會罪及親人。執意隨從二賊,便是自尋死路!”
胡樓閑閑地回道:“太子殿下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若再不投降,待咱們八方軍的弟兄進城,首先要搶的就是東宮!東宮嬌娘,那可是美得很啊!”
八方軍又開始哄笑,爭先搶后地喊些下流話,氣得太子直瞪眼。他半晌不發話,胡樓又嚷道:“太子殿下是害羞了嗎,還是回去換衣服,要給咱們歌舞助興啊!”
不一會兒,太子又出現在城墻上,手邊還提著一個人。
“段賊,看看這是誰!你身為逆賊之子,行大逆不道之事,可還記得有個老丈人。”
他手中提著的自然是蘇迢。先前太倉一案中,蘇迢先是受到連累,接著又被莫名其妙地放出來,太子一黨以為他是恭王的暗線,便不肯再有所重用,而恭王和段容時雖撈了蘇迢一條命,卻也沒有什么起用的心思。
蘇迢沉浮一番什么也沒得到,抱著爵位在家賦閑多日,卻在此時被拎出來要挾段容時。
段容時面色陰沉,太子眼尖瞧見他身側的蘇英,又笑道:“段賊不尊親上,那么云棄之又當如何?你好好睜眼看看,這可是你的親生父親!”
身份被道破,蘇英卻悠閑地很,從親衛手上接過重弓,“太子殿下這是眼花了吧,不才姓云,上棄下之,父母皆早亡,唯有爺爺在世,太子要認爹,你自己認去!”
蘇迢這才聽說云棄之便是蘇英,他瞇著眼睛遠遠打量,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但他受制于人,本就嚇得屁滾尿流,聽見個“云”字更是信了大半。
“你這逆子!不認親父,勾結叛黨,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不快速速歸降!”
蘇英朗聲大笑,“太子瘋魔,身邊的隨侍也跟著瘋瘋癲癲,云棄之不敢輕易受此折辱。”
他拉弓搭箭,直指蘇迢,竟是要將人射殺當場。
鐵箭破空而出,蘇迢嚇得吱哇亂叫,拼命扭動身軀,險險避開要害,被射穿了肩膀,驚嚇之中遭逢劇痛,蘇迢干脆暈死過去。
太子又驚又怒,反而癲狂地笑開,“奸賊,你們這兩個無君無父的奸賊,狼狽為奸,混到一塊兒去了!好,那孤便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這群奸賊究竟是個什么模樣。”
他揮動手臂,士兵們便將人押到城墻上,英國公一家,鎮國公一家,還有許多高門貴胄,滿滿當當地站在城墻上,幾乎擠得站不下。
蘇英忍不住又去看段容時,這情形果然和他說的一樣,太子眼見著局勢不對,便將京中的老弱婦孺牽來當擋箭牌。
段容時說的沒錯,無論如何絕不可對太子妥協,但蘇英的顧慮也沒錯,若在此時不顧貴胄性命,就這樣強攻進城,日后就算段容時進了京城,只怕也只能得到一座空城,難以服眾。
太子還在城墻上怪笑,充當人質的貴族們涕泗橫流,一片哀切的叫聲。
段容時沉默良久,問道:“橋修好了嗎?”
胡樓答道:“已經修好,弟兄們只等公子的命令。”
“好。”他高舉起手,正要握緊虛張的五指,卻見城墻上又生異變。
英國公府女眷都被綁上城墻,太子表妹劉易夢也不例外。她釵環凌亂,神情卻極堅毅,不知什么時候掙脫繩索,沖到太子身后,抱著他一起跳下城墻。
“殿下——!”
禁軍下意識伸手去撈,卻只來得及扯下紅底描金的衣角,太子和劉易夢摔下城墻,口吐鮮血再無聲息。
段容時當機立斷,握拳下令進宮,八方軍和云家軍一齊沖過木橋,喊殺聲響徹云霄,沖門柱頂得城門大開。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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