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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湞頭一回干這事,不由心虛,悄悄抬起頭去瞧盔甲底下的面容。這些雕塑般的士兵卻的確是活人,但他們好像被身上的盔甲給困住了,身體僵直,唯有表情能反應想法。
蘇湞分明瞧見那個士兵眼睛瞪的溜圓,面頰因憤怒而漲紅,他想要張口呼喊,但牙關只能緩緩張開,最終也沒能喊出什么來。
城門剛巧開了道小縫,青葉招呼蘇湞,“娘子別看了,咱們快走吧。”
蘇湞連忙快步跟上,驚疑不定道:“這些人……他們……”
青葉目光閃了閃,“他們沒事,一個時辰就好了。”
要是不想傷人性命,點穴功夫最多只能管用一個時辰。青葉和蘇湞逃出城門,又盡力將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縫合上,再往前走了百來步,只見路邊枯樹上正巧拴著兩匹馬。
“換值時城門守衛便會發現咱們跑了,”青葉毫不客氣地將馬解下來,“今晚恐怕是歇不成了,還請娘子辛苦些,咱們得連夜趕路。”
蘇湞糊里糊涂地騎上馬,“我們這就出來了?這馬也是事先備好的?”
青葉肯定地點點頭,為蘇湞指明方向后,兩人便策馬向東逃去。
一個時辰后,來換班的守衛照舊向兄弟招呼一聲,沒聽見回應,伸手拍向他的肩膀,卻將人直接拍得跪倒在地上,剩余的守城衛也都像被抽去了筋,一個接一個地軟倒在地上。
“敵襲!”
所有人立刻拔刀出鞘,背靠著背環視四周,警惕地偵查著不存在的敵人。
在眾人掩護下,衛隊隊長仔細探了探地上士兵的鼻息和脈搏,“還有氣!”他扶起那人,見他汗出如漿,兩腿抖如篩糠,便知這是脫力的征兆。
那軟倒的士兵盡忠職守,冷汗濕透內衫也硬撐著沒暈倒,嘴巴微微翕動,隊長連忙附耳過去。
“有……有人逃……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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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湞和青葉連夜跑馬,直到天色將明才停在一處驛站門前。
兩人身份過所都齊備,又著意賞過門房幾兩銀子,要到個上好的房間和一些熱水。青葉將蘇湞安頓好后,借口打聽路線悄悄溜出門。
青葉在院里略站一會兒,聽見身后細微響動,轉過身單膝跪地行禮,“屬下青葉,見過延峰統領。”
無論是在暗衛還是統御司里,延峰一直是個傳說,他輕功卓絕,形如鬼魅,最厲害是那一手點穴,飛花拈葉皆可傷人。延峰一向只跟隨段容時左右,護衛他平安,段容時經脈受損不可輕易動物,也正是因為有延峰守衛,他才能逃過幾次暗殺。
延峰和胡樓都是段容時的貼身護衛,在暗衛中相當于最高統領,青葉見著他現真身難免頭皮發麻。
“啟稟統領,公子說要帶娘子去西北投奔云家,但娘子的意愿是往東去泰山,青葉實在是不知該聽誰的……”
兩人出京城后跑馬跑了一夜,延峰一直遠遠跟在后頭,自然知道這處驛站是往東去的。
“公子不在泰山。”延峰沒說什么廢話,拿出一個包裹遞給她,“這里是暗哨的聯絡方式和地圖,你行事小心些,不要讓娘子受傷。”
青葉伸手翻了翻,覺得沒什么錯漏便行禮道謝,“不愧是統領,果然準備周到。”
為免引人主意,青葉收拾好東西就回房間了,她不知道的是,延峰心里也在暗暗稱奇。
段容時臨行前殫精竭慮,做下諸多安排,青葉在明,延峰在暗,就算青葉沒能取信于蘇湞,也有延峰一路護送她安全。
除此之外,段容時還安排了兩份過所和路引,一份是從京城去往西境,藏在常府,另一份便交由延峰保存。
若蘇湞選擇去西北,那延峰一直在暗中守護便可,但若蘇湞選擇東行找段容時,延峰就出面將另一份東西交給青葉。
延峰確定一路蹤跡都清理好后,又選了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心里還在贊嘆段容時算無遺策。
竟將蘇湞的每一個想法都預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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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青葉所說,段容時眼下不在泰山行宮而在宋州,所以兩人騎了幾日快馬,又棄馬坐船南下。
蘇湞這一路上在驛站、旅店和茶館都歇過腳,也聽說了許多消息。
那日坤寧殿事變,前朝也并不太平,據稱太子封鎖京城后連下詔令,詔諭宗族和各地駐軍,說恭王造反挾持天子,號令天下勤王,鏟除奸佞。
恭王隨同皇帝東巡,恭王妃和小皇孫原本也要隨行,但臨行前小皇孫突然發熱,只能留在京中靜養,恭王妃也只能留在京城。太子詔令一下,恭王成了反賊,恭王府立刻被抄了家,恭王妃不堪受辱上吊自盡,只留下了個高熱不止的小皇孫。
太子詔令上寫明,雖恭王忤逆叛國,但太子念其為手足,念及小皇孫終究算是皇家血脈,因而只是暫時關押沒有落罪,待陛下回鑾后再定奪小皇孫的去處。
小皇孫自幼體弱,經過這遭變亂還不知有沒有命在,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此言不過是為亂恭王的心智。
遠在泰山的恭王得知消息,果然十分悲痛,他雖不在京城失了先機,但好歹手上還有個當朝皇帝和傳國玉璽。
太子詔令曉諭四海,恭王不肯示弱,也代擬幾道圣旨,說太子叛國京城淪陷,號召天下兵馬勤王,竟也不少人有所響應。
大周再一次動亂起來,蘇湞沿途經過的州縣,既有百姓安定不聞窗外事的,也有州府厲兵秣馬,準備爭奪從龍之功的。
除此之外,原本偃旗息鼓小股起義軍再次集結,江南匪患頻出,其中有一支名為“八方軍”,聲勢特別浩大,領頭者自封為威武天下大將軍,放話說要勤王,吸引許多流民前去投奔。
八方軍不知是聽信哪邊的說法,要勤哪邊的王,總之威武天下大將軍是帶著人一路北上,往泰山而來。
恭王得知這一消息,便分派段容時做先鋒,命他前去宋州阻攔八方軍,勸降不成便就地剿滅。
八方軍人員復雜,心卻齊,并非尋常烏合之眾,段容時手上兵馬有限,后方補給不足,既沒法說服他們歸順,也沒法順利剿匪,已經在宋州同他們對峙多日。
蘇湞自小長在京城,雖少年時多有坎坷,但還算個伯府嬌小姐,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她竟沒有叫苦,只是一日比一日地消瘦下去。
直到她在宋州城外聽說了一個消息。
段容時遭奸人暗殺,重傷不治,已經撒手人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