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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女官心不甘情不愿地瞥了蘇湞一眼,站到五步之外, 眼睛還仔細地盯著這頭的情形。
顧湘婷側過身, “你找我有什么話要說,現在可以說了。”
蘇湞追上來是憑著直覺, 那時她心頭略過許多想法, 她想問顧湘婷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想知道她在宮里過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沒有后悔, 有沒有怨恨自己。
京城是大周的心臟,皇宮是這錦繡京城最華麗美的頂珠, 顧湘婷進宮不久,不過一個三等美人,隨意穿戴的衣服首飾, 已經是連英國公夫人都穿戴不得的。
但她被這團團金玉綾羅包裹著,臉上沒有一絲喜色,反而透著沉沉的暮氣,同從前靈動灑脫的公府小姐判若兩人。
蘇湞看在眼里,心頭愧疚更深, 但她沒能說動段容時是事實,段容時要挾威逼顧湘婷進宮也是事實。如今顧湘婷被封美人身懷有孕,已是無法回頭。
再多說什么,也是無用罷了。
顧湘婷瞧她一臉怯怯地低頭,眼中含淚的模樣,嘖了一聲,“你不說,我便走了。”
“不,我是……”蘇湞訥訥道,“湘婷,以后我能進宮探望你么?我……我知道我對不住你,但只要能有盡力彌補的,我……”
“彌補?用不著。你是外臣內眷,段容時不在京城,你自己尚且朝不保夕,能有什么幫得上我?”顧湘婷勾起唇角冷笑,“況且路是我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我現在很好,也不不用你來可憐。”
“你誤會了,我不是可憐你,我只是……”
顧湘婷打斷了她的話,“至于進宮探望,你更是別想了,若是沒有皇后或靜妃召見,連我母親都只能循例一年進一趟宮。”她抬起下巴示意蘇湞,讓她看向不遠處的女官,“瞧見了么,那是靜妃的人,她既是用來護著我不要被皇后隨便弄死,也是防著我同外頭的人互相勾連。像你今天這樣追著我出來,不但幫不上我,還會給我添麻煩。”
顧湘婷在宮外,是英國公獨女,是金枝玉葉,但如今顧家元氣大傷,她進得宮來,也就只是個任人拿捏的小小美人。
皇后視她為一塊爛肉舊疤,恨不得剜除之而后快,靜妃則將她視為一柄趁手的利器,又能用來刺皇后的眼睛,又能分去皇帝投在淑妃身上的寵愛。
按現今的情勢,顧湘婷的處境雖不至于無立錐之地,但也只能在皇后和靜妃之間的夾縫偷生。
蘇湞張口結舌,淚盈于睫,“……是我對不住你。”
顧湘婷倒笑了,“你自己尚且被段容時騙得團團轉,我真是想怪你也不知從何怪起。可你運氣也真是好,段容時那樣黑心黑肺的人,竟也肯費盡心思護著你。”遠處女官等得久了,抬腿向這邊走過來,應是要催顧湘婷離開。
她臨去前,也只對蘇湞再說了一句,“我說過了,段容時可不是什么好東西,你自己還是凡是多想想,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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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駕浩浩蕩蕩地出行,因隨行隊伍極其龐大,由京城走水路小兩個月也沒到。天子身居明堂難得出行,大周上下的百姓都十分關注,各式各樣的傳說從沿路州縣不斷傳播,傳回了京城。
有說皇帝威服四海,所到之處百姓夾道歡迎,天子面相宛若圣人,不怒自威,百姓似心有所感,自發地跪地山呼萬歲。
又說隨行的恭王虎背熊腰,出類拔萃,在伴駕時沿途清查冤假錯案,伸張正義,百姓們若有苦楚的,求到他處,一定能夠昭雪冤情。
而他身邊的段指揮使青面獠牙,將恭王發落的惡人盡數斬殺,也是大快人心。
京城茶館巷角議論的都是圣駕同恭王,全然忘了去年太子獵場搏虎時的英勇無畏,反而多嗤笑太子龜縮東宮足不出府,著實是矮了恭王一截。
恭王在民間聲勢降高,靜妃與有榮焉,在玉壽閣連連舉辦宴會,名為游春賞花,實為拉攏各朝臣內眷為恭王造勢,像是篤定一旦圣駕回鑾,東宮便要易主。
皇后消沉一段日子,發覺不行,也開始在坤寧殿大擺宴席,像是在同靜妃打擂臺似的,凡是玉壽閣邀請過的貴婦小姐,必也會收到坤寧殿的邀貼。
兩宮爭斗,內庫銀子流水樣地花銷出去,內侍省上下宮人荷包鼓鼓,迎來送往時笑得越發慈眉善目,上各家送帖子時也多了幾分耐心。
“驚擾蘇大娘子了,真是罪過。”黃內官兩眼彎彎,作揖時卻沒彎腰,“娘娘有請,請娘子快隨我進宮吧。”
這人是皇后殿里的內官,之前皇后設宴邀請多次,都是這位內官傳召,門房也認得這位熟面孔,是以早早通報了蘇湞來會客。
“既是娘娘邀請,哪有什么驚擾不驚擾的。”
這些時日,蘇湞想著再同顧湘婷說幾句話,無論是靜妃和皇后的邀請,她都盡量前去。
只是她同顧湘婷身份有別,對方又不欲同她來往,蘇湞每回進宮只能遠遠地看著顧湘婷,說不上話,不免有些喪氣。
皇后相邀,蘇湞正要答應,眼角掃過黃內官身旁的兩個帶刀侍衛時卻不由一頓。
黃內官是熟面孔,又是大內的人,身后兩個帶刀侍衛同他一道前來,想是門房不疑有他,便一道放進來了。
但這些日子皇后和靜妃的內官幾次進段府,唯有這一回帶了侍衛。
“大人受累跑這一趟,”蘇湞腦子急轉,尋著話來推脫,“只是我昨夜受了寒,今日有些不適,冒失進宮只怕會見罪于貴人。托請大人為我說清緣由,待我病好,必定親自進宮請罪。”
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飛絮上前奉上孝敬禮,黃內官卻往后讓了讓。
“大娘子這是說的什么話,皇后懿旨宣召臣下進宮,竟然還有不受的?娘子這是要抗旨嗎!”
蘇湞留意到門口的兩個侍衛,悄悄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段府里雖有守衛,但也不過是一般的護衛,對陣大內高手只怕不行。就算眾人一齊制服這支傳旨的小隊,也沒法承受違抗尊上的后果。
蘇湞道:“內官誤會了,我這便去換身衣服,換好了就隨您進宮見駕。還請內官稍坐。”
蘇湞同飛絮流云回到主屋,卻沒急著換衣服,而是翻箱倒柜,找出之前放在這兒的幾張契約和銀票。
飛絮不解,“娘子不是要進宮么,帶著這些做什么?”
蘇湞解釋道:“這些不是要帶進宮的,是要給你和流云的。”她將幾張紙展開,“這是你們兩個的身契,這是之前讓飛絮置辦的宅院的地契,還有這些銀票,你們一人一份拿去,等我進宮之后,你們立刻遣散所有下人,離開段府。”
她知道自己是非入宮不可了,但能走一個是一個,能救下飛絮和流云,她也不算白費這些日子的辛苦。
飛絮抓著一沓紙還沒反應過來,流云卻已經面色發白,嘴唇顫抖,“這是怎么了,外頭那些人……娘子遣散我們,是要一個人進宮嗎?!”
飛絮也道:“我不走!不對,娘子也別進宮去,咱們,咱們一起走。”
蘇湞搖搖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