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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以禮治國,處處皆有禮制章程,唯有統御司因是新設,又仗著皇帝信重,內部條例和捉人問罪的準則竟無人可知。
段容時在國公府這一鬧,實是犯了大忌諱,又讓人突然發覺,這監察百官、權勢最重之處,竟無人可查,無人敢查。
諫院和臺院的折子雪花一般飛到皇帝的案桌,堆得比人都高,若不是英國公早已榮休,只怕也要乞骸骨相挾,逼得皇帝給個結果出來。
可這些折子一如往常,皆留在了皇帝的案角,統統留中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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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容時究竟是給圣上吃了什么迷魂藥了,竟比靜妃的枕邊風還管用,我看他皮相也不錯,不如干脆收拾收拾,進宮當娘娘算了!”顧湘婷氣得直拍桌子。
靜妃是四皇子的生母,她原是皇后母家的表妹,在皇后有孕時入宮侍奉,卻趁機爬上皇帝的龍床,成為宮中僅次于皇后的三位一品妃之一,且是其中唯一生有皇子的一品妃。
如今二皇子和四皇子為儲位爭得頭破血流,皇后與靜妃多有齟齬,身為皇后一派的英國公府也不大看得上靜妃。
但不管怎么說,這話還是太放肆了。
蘇湞連忙捂住她的嘴,“隔墻有耳,隔墻有耳!這些話你在家也不敢說的,來這樊樓倒是一點不顧忌。你要再這樣,下回可別再找我出門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顧湘婷連連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待蘇湞放下手才喃喃道:“圣上仁厚,從不因言論罪,底下平頭百姓哪個不說得歡騰,還有人傳段容時是以色侍君呢。”
真是越說越不像樣,蘇湞瞪了她一眼,又要動手捂嘴,顧湘婷連忙避開。
她撇撇嘴,“倒是咱們這些公侯人家,統御司的爪牙遍布京城,或許哪個家生子就是統御司的人了,在家說這些話干系倒大些。”
“你也知道統御司爪牙眾多,保不齊這樊樓里就有統御司的探子。”撈不住她,蘇湞干脆放棄攤開手,“只希望這位探子記得分明,話可都是你顧大姑娘說的,同我可沒什么相干。”
顧湘婷倒是不依了,撲到身邊挽著她的手,“小絆,你好生無情啊!”
兩人又鬧了一番,見顧湘婷還是悶悶不樂,蘇湞勸道:
“統御司一向只管大案,那日你我也見著了,那個被抓的戲子身手了得,竟能同統御司的人打好幾個來回,像這樣身份不明,底細不清的人,留在國公府里才是禍害。”
“你知道什么呀。”顧湘婷趴在桌上,“瑞霞班可是有名的戲班,排期一向滿,咱們家還是仗著公府的名頭才能請動。班子里的人都細細排查過,身份名錄皆在冊,無一錯漏。”
“那……或許有別的什么因由呢?你方才也說了,就連公侯家的家生子,也有可能是統御司的探子,也許這演紅娘的戲子,正是別國的奸細呢?”
顧湘婷似被點醒,“別國奸細?說來這演紅娘的,確實生得格外俊俏,或許是外族人。”
當時場面雜亂成那樣,她還能有心思看人家生得是不是俊俏。蘇湞腹誹不已,面上卻點頭附和道:“正是呢。留著那等人在顧家,多一刻便有多一刻的風險。”
“照你這么說,咱們還得感謝他段容時不成?”顧湘婷發覺不對,直起身來,看向蘇湞的目光滿是狐疑,
“蘇小絆,你站哪邊兒的,不同我一起罵段賊就罷了,還替他找補起來了?”
杏眼中滿是無辜,“我自然是站咱們這邊的啊。只是事已至此,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仇敵嘛。”
顧湘婷輕嗤一聲,又趴回桌上。
“我也不是真不講理,咱們家也不是非得阻礙他辦案。但……那不過一個戲子,什么時候捉拿不行,非得在祖母的壽宴上,他還那樣羞辱我父親。
“段容時雖師出有名,卻也難免有仗勢欺人之嫌。別說我家了,當日赴宴的賓客們,哪個不是義憤填膺。”
這也是蘇湞隱隱擔憂的事,她不禁也沉默下來。
“對了,你的婚約究竟解決了沒有?”說到段容時,顧湘婷又想起另一樁事。
上回在壽宴上兵荒馬亂的,她便沒來得及問蘇湞,雖說讓人進顧家是不大可能了,可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好友能有個好前程。
提及婚約,蘇湞又是一陣沉默。
顧湘婷不滿道:“這可是你自己的婚事,未來幾十年的夫家。我知你素來對什么事都不大上心,但這事不同,這可輕忽不得。”
“我……”蘇湞也有心要同好友商議,只是顧家身在皇后陣營中,顧湘婷又是二皇子的表妹,她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顧湘婷卻沒什么顧忌,“還記得上回也是在樊樓,我還說二皇子……等等,你該不會是為了不當側妃,才遲遲不肯解除婚約吧?”
蘇湞飲了口茶,苦笑道:“這婚事定了十來年,哪有趕著及笄的時候去退婚的,再說你也知道,我的婚事,并不能由我做主。”
卻沒否認以婚約相拒二皇子。
“不行,你這時要是再不說話,以后的苦可只有你自己受。”顧湘婷比她還著急,“不若我去替你說,徐大娘子不管你,你父親總是要管一管的。”
蘇湞反倒笑了,拉著她的手,“好姐姐,你有這份心就行啦。我……總會有辦法的。”
實在不行,便同夢里一般,再在宮宴上求一回恩典。
顧湘婷也知,蘇湞的婚事,自己也沒什么說頭,反而會被蘇迢教訓越俎代庖,方才也不過是一時義憤罷了。
她嘆了口氣,將蘇湞的手反握在掌心,“小絆,你可必得撐住了,一定得選個喜歡的人才好啊。”
“喜歡?”蘇湞輕笑,“你還真當是戲文呢,崔鶯鶯會張生?別想啦。我只希望能有個可堪托付的人,一輩子平平安安地,別再受苦就好了。”
夢里她受人蒙騙,以為二皇子仁心仁德,是個絕世大好人,又有救命之恩在前,便依從父親和皇后的指示,入了二皇子府當側妃。
結果卻是受盡折磨,烈火焚身而死。
與佛口蛇心的二皇子不同,段容時雖名聲不大好,卻實實在在是個心善的,就算除開夢中身披烈火救她的事,于現世也搭救過她幾回,看著也不像是個難相處的。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誰又能確保,這一回她自己選的,會是條好路呢?
不過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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