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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萍拉了一把:“別說了!”
何瞰淚流滿面,胸口疼得他幾乎難以喘息,沙啞著聲音問:“爸,你當初為什么要生下我啊?”
“哪有什么為什么,誰不結婚生孩子,誰不養兒防老,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腦子都想壞了!”何偉強覺得光罵還不過癮,就該狠狠打一頓。
何瞰無力地掛斷了電話,一個人趴在方向盤上哭。
他曾以為,池映帆是除了有親人血緣關系之外,不求任何回報,唯一對他好,真心喜歡他的人,直到今日他終于明白,這個世上,除了池映帆,根本沒有任何人不求回報的對他好過。
生下他目的如此單純,帶著最單純的目的對他好,帶給他無盡的貧窮,遺傳給他最劣質的基因,自己一輩子一事無成卻要求他展翅高飛,然后既要滿足他們的物質需求,又要滿足他們的面子需求,否則就是不孝順,就該千夫所指,不配活在世上。
何瞰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為什么生活的真相那么殘忍,如果是這樣,真的求求他們不要生下自己,自己此刻,除了想死,還是想死。
就像一條擱淺的魚,渾身的水分快要被蒸干,難以呼吸,烈日灼傷了渾身的每一寸肌膚,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用這些血當自己的養分,也不過是再繼續痛苦下去罷了。
何瞰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順著方向盤滑落的眼淚,把自己的褲子都打濕了一大片,冰冷刺骨。
這時,邱季楠的電話打了過來,何瞰不接,邱季楠便一直打。
何瞰實在無法,只能接起電話:“邱季楠。”
一聽何瞰沙啞的聲音,邱季楠就知道何瞰哭過,頓時心疼不已。
他這段時間生意上出現了不少小麻煩,還有人故意去他家里那邊傳遞消息,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池映帆做的,可是他那個私生子兄弟緊咬著他不放,把他弄得焦頭爛額,沒時間再來糾纏何瞰。
邱季楠壓著火氣說:“你拉進群的那幾個人是誰啊?什么叫做以后的工作跟他們對接?然后你就退群了?干嘛,是不是池映帆又逼著你做什么了,你就非要跟我劃清界限。”
何瞰吸了吸鼻子:“我離職了。”
“離職?為什么?你不是銷冠嗎?是不是簽單不夠,我馬上讓我家其他幾個公司找你開戶,都是萬把塊錢的小單,你跟我開口就行。”邱季楠是親眼看著何瞰有多努力做到銷冠的,怎么會輕易離職。
“不是,是我不想做了。”何瞰并不想把自己那些委屈的傷口坦露在邱季楠面前,因為終歸不是最親近的人,而且對方一直對自己抱有那些心思,自己還主動去坦露脆弱,擺明了是想給對方機會,而自己也是只想尋求片刻的安慰罷了。
邱季楠愣了一下,隨即好:“好啊!不做也好,我可以給你找更好的工作,你說你想做什么,我幫你安排。”
“謝謝你的好意,我只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也好,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嗎,我這邊忙的差不多了,論文答辯也做完了,我可以安排出一個長假來,陪你到處去走走。”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邱季楠,謝謝你在我這段工作中對我的幫助,我很感激你。不過以后我走了,你要讓你的人盯緊他們,別讓他們造假數據消耗你的投放金額,或者找假客戶去你們店里,他們手腳不干凈。”何瞰提醒邱季楠。
邱季楠皺了皺眉:“在其他家投放的時候,我都發現過這樣的貓膩,但是在你手里,你都是用心做優化提高推廣效果,所以我跟你簽訂三年的合同,不只是沖著我們之間的情意,更多的是你的工作確實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效果。既然現在你走了,我可能也要重新考慮跟聯萬這邊的合作了。”
何瞰知道,但凡客戶想要毀約,多的是借口和理由,隨便找一條就行。甚至只用說一句,這個月沒有投放計劃,全部暫停,那么這個投放可能就無限期停擺了。
“好,你自己決定就行,我有些累,先掛了。”
邱季楠急忙說:“我……想,見見你,不做什么,就是想見見你,我很想你。”
“見我做什么?”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如果說原先我只是對你喜歡而不得,所以越發執念,只想著玩一玩,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紛爭后,每次累得不行,我心里都只會想到你。我認真的思考了跟你在一起一輩子,就那么安安靜靜的陪伴彼此。”
邱季楠討不了父親的歡心,也斗不過詭計多端的私生子兄弟,他余生唯一能做的,就是經營好父親愿意給他的產業,他累極了,想要一個溫馨的港灣,何瞰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這些話,何瞰心里一點都不高興,邱季楠從以前開始就這樣,風風火火忽然出現,再自以為是做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情,他根本不愛任何人,只是孩子心性太過自我。
可是這樣,似乎也挺好的,至少完全忠于自己的心。不像自己,現在職場失意,情場也苦悶惆悵,有些話壓在心里沒法說,趙樺林說的那些話,讓他一直備受折磨。
何瞰疲憊的說:“邱季楠,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一直說你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可是如果我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你愿意為了我放棄婚姻和后代,一輩子只跟我在一起嗎?”
昨天跟趙樺林在天臺談了之后,何瞰的心里一直壓抑著不好受,可是他昨天也沒有找到機會跟池映帆說這件事,因為說了好像也是無解,完全是在自尋煩惱,他要么就選擇繼續厚顏無恥,要么就只能選擇離開成全。
從始至終,都沒有奢望過池映帆會為他做出犧牲,因為那根本不可能。
邱季楠沉默了一會,然后說:“何瞰,我可以坦誠的告訴你,婚姻可以不要,畢竟我不需要向誰去證明什么,但是孩子,不能不要。”
“我明白了。”何瞰絕望的說。
“你明白什么了。”
“即使嘴上再愛,心里終究計算得清清楚楚,我是一個外人,你所有的權力地位,終將傳承到你的孩子身上。畢竟愛人可以隨時換,今年愛,明年或許就不愛了,年輕時候愛,年長時候或許就愛上更年輕的了,但是孩子跟你血脈相連,會永遠屬于你。”
邱季楠被何瞰懟得啞口無言,隨即說:“那我們將來會老去,會死去,我們的財產留給誰呢,而且誰來延續我存活的痕跡呢。”
何瞰絕望的搖了搖頭:“都死了,還管那么多做什么,死前花掉也好,捐掉也好,世上幾十億人,難道誰存活的痕跡被銘記是因為他生了孩子嗎,從來不是,那些被記住的人,是因為他們做了值得被人記住的事情。”
“你那些財產去蓋學校,去建圖書館,去成立各種獎金,有無數種辦法可以延續。所以你不用找什么理由,你承認自己只是一個被繁衍本性支配的普通人就行,這是天性,沒什么丟人的,沒必要賦予什么神圣的光環。”
邱季楠不知道何瞰今天為什么要說這些,他也承認何瞰說的是實話,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說:“你跟我在一起,不止我可以擁有孩子,你也可以擁有。”
“不用,謝謝了,我一點都不愛他,只是為了我自己的繁衍本性讓他誕生,然后栽培他是為了支配控制他,對他好是為了將來讓他孝順伺候我,他有很大的可能并不會如我所愿,甚至恨我,我不想到時候再厚顏無恥的問他為什么不愛我,因為我知道答案,我也不是因為愛他才讓他誕生。”
何瞰繼續說:“即使我偽裝得很愛他,但是他終會有成熟長大的那一天,會明白我讓他誕生的目的是多么樸素與簡單,他會恍然大悟自己生活在一場騙局中,他的一生,都治不好這個傷。”
邱季楠不解的問:“那是你的血脈,你怎么會不愛他呢?”
第174章 要查行車記錄儀
“血脈?如果那是我與自己心愛之人的結晶,我當然會愛,可是現代的科學技術達不到,否則,我窮盡所有力氣,也會去實現。可惜那并不是,我讓他誕生的本質就是養兒防老,就是繁衍,其他的,什么都沒有!”
何瞰早已經將一切想得明明白白,他太愛池映帆了,如果那個孩子身上有他跟池映帆的血脈,他當然會用命去愛,可惜只有他自己的,他根本愛不起來。
甚至說,他這前半生,一直都自卑的厭棄自己,從身材樣貌到性格,再到頭腦和魅力,他內心里瘋狂渴望的是池映帆那樣的,只有那樣的血脈,才讓他愛得起來,否則他沒法欺騙自己。
邱季楠不解的問:“那你就用最單純的本質去愛他,不要去思考那么多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