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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琳其實也疼得要死,見阿元這么說,想了想,便點頭笑道,“也好。”領著阿元走在一條石卵小路上,他便回頭笑道,“你舅母,就是我的堂姑姑。我是二房孫,堂姑姑是三房。”見阿元一怔后微微點頭,他便歉然地說道,“方才我那堂兄堂姐都出身大房,如今也得了教訓,日后不敢再造次了。”說完,便低聲道,“我本是要將此事告知祖父的,只是堂姐回來大病了一場,我,我就想著拖幾天,待堂姐病好。”
“你這心,是好的。”阿元看著四周的景色,覺得很是不錯,口中卻淡淡地說道,“只是,還是那句話,這一回你們撞上的是我與四皇兄,若是換了別人,這拖了幾日,沒準兒就是坑了你全家。”見鄭琳的臉色陡然就白了,她只笑了笑,溫聲道,“不是唬你,朝中多變,一個不經心就有危險,老師若是沒有防范叫人突然發難,你豈不是鄭家的罪人?”鄭琳還是沒有經驗,阿元也是要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輕重緩急。
“我沒有想到。”鄭琳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下一次,少說這樣的話就是。”阿元便告誡道。
“多謝你。”鄭琳再次感激了阿元一回,便不再說些什么,只在前頭領路。阿元跟著他走出了很遠,就見前頭有數個院子錯落有致地分布,只叫鄭琳引著進去,就見一座不小的院子里頭,擺設都很簡單,也沒有多少奇石山水,然而卻十分潔凈,廊下頭擺著幾盆花草,生機勃勃,叫人看著心里敞亮。外頭正有個小丫頭,見了鄭琳急忙喊了一聲“小少爺來了!”就趕忙給鄭琳與阿元挑簾子。
阿元一進去,就見一間透著淡淡香氣的屋子,屋子里頭此時坐了幾名女子,齊堅不在,想是叫鄭家的男子給叫走了,見鄭氏已經起身過來,便笑嘻嘻地打了一個招呼。
鄭琳將她送到,眼見這幾個女眷過來給阿元請安,便退了出去,回去養傷。
阿元只等眾人落座,便坐在了鄭氏的身邊,就見鄭家的這幾個女眷,皆是目中溫和有禮,便在心中點頭,想著難怪鄭氏溫柔,想來這是家傳,又見自己在,倒叫幾個女眷不自在,不能好好兒地說話,便伏在鄭氏的懷里打了一個小哈欠。
“這是累了?”鄭氏低頭小聲問道,“不然,咱們回家?”
“舅母好容易回來一回,怎么能因為阿元困了,便這么走了。”阿元便搖頭,靠在鄭氏的肩頭搖頭道,“無事。”
見阿元親近鄭氏,又愿意為她著想,這幾個鄭家的女眷的眼里都閃過了興奮的笑意,顯然是對鄭氏如今的日子很是歡喜。
“若是殿下累了,便往里間休息一會兒?”便有個年長些的女子,含笑問道。見阿元點頭,急忙使丫頭將里頭收拾了,引了阿元進去,見她也不嫌棄床鋪簡單,對著自己頷首后翻身就睡了,便露出了笑容出來,推了推一臉認真地剝瓜子,將瓜子放在一起聚成小堆的鄭氏道,“沒想到,你也是傻人有傻福,竟有這樣的福氣?”
“啊?”鄭氏茫然抬頭,見姐姐嫂子都含笑看著自己,這才想起來方才聽見了什么,就紅著臉小聲說道,“祖父愛惜,叫我嫁了好人家兒。”
“你那三姐姐,可羨慕你不行。”便有一個女子在一旁露出了譏諷的表情,冷笑道,“當初,聽見是要嫁個庶子,她哭著喊著不愿意,倒叫這親事非要落在你的頭上,誰知道你竟是越過越好,她如今,也只是個花花架子,還不知心里悔成什么樣兒呢。”又與身邊的女眷說些那大房三姑奶奶出嫁后不如意的日子,什么如今手底下光妾就是七八個什么的,只叫鄭氏局促地笑了笑,想到方才那姐姐有些不善的目光,還是沒有跟著落井下石。
當年,她也是知道些親事是怎么得來的。
英國公親自領著庶弟上門求親,祖父本就想在最被重視的大房挑出她三姐姐來嫁過去,誰知道三姐姐聽說齊堅是個庶子,聽說還是個丫頭生的,便哭著喊著不愿意,只叫祖父煩了,也不愿意成個親反倒結個仇,因此才從三房選了老實的她嫁過去。她本是要預備做個老老實實不冒頭的庶子媳婦,等日后分了家,夫君繼續科舉,自己用嫁妝多置幾畝田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卻在嫁過去之后方才發現,所謂的庶子媳,竟過得的是仙宮里的生活一般。
才定親,光聘禮,就是一萬兩的銀票壓箱底,又有首飾布匹藥材食材無數,只看得人眼花繚亂。這些祖父都沒留,又歸在了她的嫁妝里帶走,也是為了叫她在國公府里站得穩腳跟。
嫁了人,夫君俊秀和氣,房里沒有妾室,婆婆和氣,大伯嫂子和氣,小可憐兒庶子比嫡子還受婆婆的寵愛,婆婆背地里還偷偷地給她塞了萬兩的銀票與百傾的大莊子的田契,只說給他們夫妻零花,別手頭緊。其實不過是變著法兒地給他們塞錢罷了,這嫁過來幾年,都是吃著公中的,每月還有月銀,通沒花出那些銀子來,嫁到外頭的姑太太也都很可親可敬,如今齊堅又入了仕途,錦繡前程就在眼前,便顯得她的日子過得好了。
她也確實過得好。
“到底是咱們家的姑娘有福氣。”上頭,鄭氏的母親便喜氣洋洋地說道。
鄭氏抿嘴兒笑了笑,決定不提醒母親當初知道自己要嫁給據說沒前途的庶子時咒詛大房的模樣了。
“不過,我聽說榮壽公主在宮中得寵的很,太后一時都離不了的,沒想到竟也沒有什么架子。”便有鄭氏的嫂子小聲說道,“與妹妹這樣好,我瞧著是極親近的。”若不是與鄭氏親近,阿元也不會這樣客氣。
“阿元是個好孩子。”手邊的瓜子仁兒,鄭氏小心地收在荷包里,預備給阿元一半,夫君一半,此時抬頭認真地說道,“又孝順又知禮,怎么能不被人喜歡呢?”雖然齊堅與阿元經常斗法,在國公府里鬧得雞飛狗跳,把英國公逼急了甚至親自拎著竹板追在兩個熊孩子后頭抽打,可是鄭氏還是能感覺到阿元與兩個舅舅的親近,此時說完了,便小聲說道,“不過,太后娘娘確實很喜愛阿元,便是阿元離宮,也常賜下宮中之物,沒有不想著她的。”
女眷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頭上,就見鄭氏簡單的墮馬髻最下頭,插著幾只玉色相同的玉蘭花簪子,這幾朵花顯然是同一塊極品玉料上切下來的,難得得是玉色溫潤透亮,顯然很是貴重,似乎是進上的首飾,想到鄭氏與阿元親近,難保這樣只在宮中見過的首飾不是阿元贈的,便都多了幾分羨慕。又想到如今齊堅入翰林,背后又有英國公府支持,本就是一家人感情好,如今竟更是親近了起來。
“只是,很該有個孩子,也不拘男女。”鄭氏進門也時候不短了,便有一婦人憂慮道,“英國公府也不小,就怕他家急了,再……”
“齊家的男人不納妾,”鄭氏的心病也是這個,不過她操心的是沒有孩子叫長輩放心,關于會不會納妾卻并不是很在意,畢竟這些年齊堅的心她都看明白了,便很有信心地說道,“就算是有女子送上門,夫君也不會多看一眼的。”說完,一臉的“夫君都是對的,夫君一定要相信”的模樣。
這傻乎乎的呆樣兒,就叫大家擔心的不行,沉默了一會兒,就有個女眷強笑道,“你怎么這么有信心?”男人不愿意納妾,豬都會上樹了好吧?
“夫君說已經有了我呀。”鄭氏理直氣壯地說道。出嫁前祖父就告訴她,英國公府不與眾人同,是有承擔的。嫁了齊家的男子,便一定要真心相待,永不相疑,相信夫君的每一句話,這樣,就能得到夫君的真心。她聽了,于是就有了今日一雙兩好的幸福。
女眷們再次沉默了一會兒,紛紛覺得這位嫁人了好幾年竟然還能很傻很天真,簡直就是奇葩。
自然,奇葩是到處存在的,至少齊堅的面前,就也有這么一個。此時俊秀的青年一臉笑容停住在臉上,看著眼前的鄭家的某位大舅哥兒,目中露出了譏諷道,“堂哥的意思,是要給我贈個妾?!”
☆、第70章
天底下,只聽說有婆婆給兒子房里塞妾的,兄長給弟弟個妾的,卻從沒聽說過,妻子的娘家哥哥給妹夫一個妾。通常來說,不是應該妹夫納妾時,大舅哥兒打上門去叫罵么?怎么這鄭家的大舅哥兒,就這么有“覺悟”呢?饒是機靈如齊堅,他也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醒了醒神兒,便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正露出了親近笑容的男子,瞇了瞇眼,心中尋思了起來。
這家伙是鄭家大房出身,按說只是鄭氏的堂兄,平日里與齊堅并不親近,誰承想竟然這個時候跳出來,就叫齊堅覺得有趣了。
然而心中,到底為鄭閣老感到惋惜。
這位閣老大人一輩子剛硬強悍,連圣人都佩服的,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不肖的子孫。
那男子正等著齊堅回話,然而許久聽不到動靜,便疑惑了起來,也不顧齊堅比他小了不少,只賠笑說道,“說起來,還是妹妹的不是,這幾年過去,還跟長不大似的,這看著叫人為妹夫心焦啊。”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搓著手說道,“妹夫這般年紀,還沒有個一男半女,這可怎么是好?是我鄭家對不住妹夫啊。”說完,也不顧齊堅還未回話,只轉頭催促道,“還不叫人上來給姑爺瞧瞧!”
眼看著小廝領命去了,這男子這才繼續笑道,“是個絕色,妹夫一定喜歡。”
“你……”俊秀的青年,臉上便露出了一個清俊的笑容來,這男子一見他態度和氣,目中就是一亮,正心潮澎湃間,就聽見這青年含笑問道,“你贈妾給我,祖父知道么?”
祖父知道,還不抽死他?!
這男子在齊堅平和的笑容中,不知為何,竟感覺到一種涼意,只強笑道,“不是……”
“你能,代表祖父,代表鄭家?”齊堅繼續用客氣的笑容,說著不客氣的話,只將那男子憋得滿臉通紅地說道,“往臉上貼金,這也不是回事兒不是?”說完,齊堅一笑,就聽見外頭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轉身,果然見到一個穿著輕軟紗衣羅裙的絕色少女,一臉羞怯地走了進來,怯怯地立在了不遠處,低著頭露出了一截白嫩的頸子,如同湖中青蓮一般嬌嫩可愛,便連齊堅身后的那男子的目中,都放出了光芒來。
齊堅心里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了這少女的臉上,只將這少女看的臉紅的不行,這才看都不看那男子,只含笑說道,“是個好姑娘,”見那少女目中微亮看來,柔情萬種,便笑瞇瞇地說道,“不過,一個女子,就想叫我給你出大力氣,堂兄是不是想得太美?”齊堅轉頭,就見這男子臉上蒼白,便冷笑道,“堂兄的閨女,出口無狀,得罪了誠王,如今,還想叫我給她出頭?!咱能要點兒臉么?!”
當日在楊家出言不遜的少女,正是這男子的嫡女,然而齊堅沒有想到,為了自己的閨女,這賤人竟然連妹妹都賣!
“京里不都說,誠王與妹夫關系好不是?”這男子在齊堅尖銳的目光里,竟仿佛見到了祖父鄭閣老的影子,此時便強笑道,“況紅袖添香,這也是雅事。”
“雅事?”齊堅嗤笑一聲,譏諷地問道,“那堂兄,怎么不給你家三姑奶奶家送這么個絕色?!這么厚此薄彼,好人兒不想著您親妹夫,難道我那三姐夫,是后媽養的?”門口遇見的那鄭氏的三姐,也是這男子的嫡親妹妹,齊堅就奇了怪了,怎么鄭家的奇葩,還都聚在大房?莫非是大房風水不好?
“你你你……”沒想到齊堅平日里笑瞇瞇的,翻起臉來這么快,一口一口地噎人,這男子就忍不住了,只恨恨地說道,“妹夫不愿意也就罷了,莫非非要侮辱我么?!”
真當他愿意把這么個美人兒給了妹夫呢?這是他好不容易在江南尋到的瘦馬,給自己用的,若不是方才鄭閣老處來了幾個嬤嬤,按住了閨女就是一陣好打,命閨女去跪佛堂,沒鄭閣老的吩咐不能出來,如今又羞又傷厥了過去,他又知道閨女得罪了皇室,府里老太太發話不準叫閨女再在京中走動,他哪里舍得將美人相贈呢?
不管怎樣,閨女大了,正是相看人家的時候,這得罪了誠王與榮壽公主,誰家敢頂風作案,娶她閨女呢?閨女嫁不到高門,如何能給他帶來助力呢?況,誠王與公主,會不會恨屋及烏,惡了他這個做爹的,擋了他的仕途呢?
一想這個,這男子就恨不能掐死坑爹的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