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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哪里知道這已經圓滾滾的小堂妹如今還在惦記吃食呢?只出了宮門,微微猶豫了些,便往御花園走去。因眼下秀女們住在宮中的儲秀宮,三公主恐阿元叫這些入宮的女子沖撞,便避開了儲秀宮的那一處,往靠近了諸妃之處而去,沿途見各家妃嬪的貼身宮女都若有若無地往儲秀宮走,心里就是一曬,再一次告訴自己,只要做個老實本分,不到處投機的公主,她會過得很好,便沉下了心,只對那些宮女視而不見。
阿元見那宮人們的手上大多托著些首飾布匹,雖然好奇,然而想到如今宮中選秀之事,便明白了幾分。
雖然明白了,她卻心里不爽快了起來。
若說一開始,她不過是當選秀是場笑話,那么此時,阿元就覺得心里為皇后難過了。
作為皇后,要用一張平靜歡喜的臉,來親手給自己的丈夫挑選喜歡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寵愛,看著年輕貌美的妃嬪占據丈夫的身邊,這樣的感覺,并不會好受。
哪怕是皇后心里并不在意這些,可是看著自己的父王獨寵母親的阿元,還是為她傷心。
為什么皇帝,就一定不能只有皇后一個呢?
正是正午的時候,暖洋洋的陽光照在阿元的身上,阿元到底年紀小,便有些睜不開眼睛,只對那些宮人視而不見。三公主也不愿意與這些人有接觸,便只到了一處石亭里,叫身邊的大宮女小心地在極大的石桌上鋪了厚厚的毯子,將阿元放在上頭,自己扶著阿元的小身子,叫大宮女去采些鮮艷的花朵來,自己便小小地與阿元說道,“咱們不看叫人不喜歡的人,對不對?”她心里卻是為皇后與德妃,對新要進宮的秀女感到擔憂。
皇后與德妃與她有再生之恩,人心都是偏的,她其實不愿意叫那樣叫圣人喜歡或是看重的秀女入宮與皇后德妃相爭。
聽說這一屆的秀女里,有幾個的家世極好,遠遠地超過了皇后,就算德妃也能夠并肩,這就叫三公主生出憂慮來。
若是這樣的女子入宮得了寵再生出兒子來,只怕就是禍患。
圣人春秋鼎盛,可是太子也正是嶄露頭角的時候,若是一個不小心……
三公主打了一個機靈,然而到底覺得自己想多了,見阿元趴在自己的手里好奇地向著四處看,她便叫宮女將剛采下來的幾只山茶放在阿元的面前,見這小紅包好奇地伸出胖指頭一點一點,臉上便露出了一個笑容,童心大起,只抓著一只茶花,看著自己的小堂妹抓著另一端,撅著小屁股使勁兒,只笑得合不攏嘴,另一只手護著阿元的身后,只小聲說道,“若是你三皇姐一松手,阿元會不會滾起來呢?”
這樣圓滾成個小肉球兒,一定會的吧?
三皇姐變壞了!
阿元眼淚吧唧地看著三皇姐,哼哼唧唧地撒嬌。
到底不忍叫阿元難過,三公主只好緩緩地松了力道,叫阿元抱住了這茶花笑出了口水,自己坐在桌子上,小心地將茶花塞進了懷里,認真地拍了拍。
“這是要給皇祖母的么?”三公主便含笑問道。
“咿呀。”阿元飛快地舉起了另一朵花,給自己漂亮的三皇姐。如果她現在能順溜地說話,一定會含情脈脈地加上一句——最美的花兒給最美的三皇姐你呀!
“公主與殿下這樣親近,奴婢們看著心里都暖和。”見三公主忍不住將肉嘟嘟的堂妹與茶花一起抱在了懷里,一旁服侍了三公主近十年的大宮女便低聲笑道。
“這是個好孩子。”三公主看著阿元,便低聲說道,“只愿來日,我也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好孩子。”說完,卻覺得自己說得輕狂了,便只紅著臉偏開了頭去。
正低著頭與阿元玩手中的茶花,三公主卻聽到外頭傳來了爭執的聲音。其中一個極為尖銳的,正是她一貫看不上的徐妃。想到徐妃三番兩次拿阿元作伐子給八公主墊牙,三公主的眉頭便皺了起來,只做不聞,然而不大會兒功夫,聽那里的聲音越發的尖細,到底徐妃是她的庶母,不好視而不見,只好親手將阿元抱起,帶著幾名惴惴不安的宮女走到了那里,卻見一長串的宮人之上,正立著兩名宮裝女子,一名美貌妖嬈,氣急敗壞,正是“久病不愈”的徐妃,另一個,卻是一名極為秀美脫俗,有高傲之色的年輕姑娘。
見了那女孩兒,三公主的目光便閃了閃。
這女孩兒,正是這一屆做了一首詩詞,大出風頭的秀女,想到這女孩兒圣人多半已經惦記上,三公主便忖思了片刻,念到她的出身不高,臉上只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上前給徐妃失禮,恭聲道,“給徐母妃請安。”見徐妃冷笑一聲只做不聞,也不在意,對著那昂著頭,目下無塵的女孩兒溫聲道,“此地不該是秀女該來的地方,你回儲秀宮去吧。”
“慢著!”徐妃如今被圣人冷落,本就心有不甘,聽說今年圣人提前瞧中了個丫頭,坐穩了要入宮的,早就醋意大發,恨不能生撕了狐貍精,這好容易撞上,哪里會叫三公主這樣放走,只冷笑道,“你說得好生輕巧,一個秀女,沖撞了宮里的高位妃嬪,就想這么走了,哪里有這樣的好事!”見那女孩兒已經不將她放在眼中,心下已是大怒道,“本宮出身名門徐氏,入宮便是妃位,你小小的秀女就敢不將我放在眼里,日后可還了得?!”
“娘娘自己撞上來,莫非還在臣女束手么?”這女孩兒只冷冷地說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論。娘娘若是非要辨個明白,便請圣人裁斷!”
這話說得不僅叫徐妃大怒,連三公主與阿元都是臉上一變,看著這女孩兒目光不大友善了起來。
后宮之事,別說這女孩兒只是一個秀女,便也是妃位,面對比自己資歷老的徐妃,也不該這樣放肆。況且張口閉口圣人如何,又將后宮之主的皇后立于何地?
“若是你真的有理,便請母后裁奪。”三公主本是想要交好這女孩兒,然而此時,一顆心便沒了這心情,只冷淡地說道,“父皇日理萬機,前朝已叫他心煩,難道到后宮,卻是叫人拿這樣的小事叨擾的么?”見這女孩兒一怔,便與徐妃福了福身,沉聲道,“徐母妃若是不歡喜,便往儲秀宮中,請管事嬤嬤定奪就是,何苦在此地爭執,壞了您的體面呢?”說完,便嘆氣道,“到底不過是秀女的身份。”
言下之意,就是徐妃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女孩兒再次一怔,看著三公主的目光,便變得羞惱了起來。
三公主卻心里冷笑,打定了主意叫這必將承寵的丫頭知道知道,這后宮,任誰承寵,卻只能是皇后的天下!
☆、第35章
徐妃沒有想到,這一次,三公主竟然是有站在自己一方的意思,雖然心里知道這丫頭未必有什么好心,此時卻也冷笑著與這秀女說道,“儲秀宮中的秀女,早就有不許在宮中亂走的規矩!你又是什么東西,連宮規都不守?如今下次,沒準兒哪天你入了宮,只怕還要踩在我們的頭上,叫我們參拜你呢!”這幾句話說得不像,三公主嘴角微微一抽,到底沒有與她計較,只斂目客氣地說道,“不如,請徐母妃教教她規矩,只是,”她溫聲道,“三日后就是陛見,母妃若是叫這位傷了臉,只怕……”
“哼!”知道這是三公主提醒自己別鬧得過分,叫皇后也吃掛羅,徐妃只不客氣地說道,“不過是個秀女,家里卑微到連給我徐家提鞋都不配,還真以為自己得了青眼就能橫行么?!”見三公主冷眼旁觀,她也本色演出,擺足了就是欺負你你能把我怎么著的模樣,大庭廣眾將這女孩兒一通的羞辱,又一疊聲地使人去傳儲秀宮的管事宮女,立意要拿這秀女之中最出彩的尖兒給這屆的秀女下馬威,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直叫這自得了圣人的贊許,便在秀女之中獨占鰲頭的女孩兒恨不能死過去。
不過是狗咬狗,三公主抱著阿元冷眼旁觀,見徐妃有愈發過分的模樣,便微微皺眉,只掩住了興奮地看潑婦的阿元的眼睛,低聲道,“不能看這個。”嫉妒女子的臉,三公主不希望這孩子這么早就看到。
徐妃正叫身邊的大宮女將這秀女押住,想要教訓教訓她,便見遠遠的,有皇后宮中的大宮女過來,只對著她與三公主福了福,這才恭敬地說道,“娘娘聽人稟報了園子里的事兒,雖這秀女有錯沖撞了娘娘,然而到底是初來不懂規矩,還請娘娘饒了她這一次,只記在心上。若是再犯,便數罪并罰,好好兒懲戒!”說完,卻立起了身子對著那秀女呵斥道,“宮里的規矩你不懂?!若是不懂,也不必進宮侍候了!”
這秀女的臉色驟變,只覺得這宮中竟是沒有一個好人,顫抖著說道,“我是圣人親口……”
“后宮之中,自有我們皇后娘娘做主,你觸犯宮規本就不對,圣人也不會駁了娘娘!”這等得了個圣人好臉色便張狂的東西,這大宮女在宮中十幾年,見得多了,只冷笑道,“我若是你,就消停些!不然,只怕圣人第一個就要送你回家去!”說完,又對著匆匆趕過來的管事宮女呵斥道,“你們在儲秀宮,怎么教的規矩?!竟亂成這樣!御花園里都是貴人,是能隨意行走沖撞的?每人三個月的俸祿,自己明白明白!”說完,就是對著徐妃與三公主一禮,甩手就走,連解釋都不聽。
這樣風風火火,只叫阿元看呆住了,心里這才知道溫和的皇后也有這樣厲害的一面,只是心里卻忍不住為皇后擔憂,恐她因此事,惡了圣人。
不過想到以皇后的妥帖,自然不會忘記圣人的想法,阿元這才微微放心,只對著三公主叫了兩聲,表示這地兒公主殿下不愛待了。
三公主也懶得看這二位如何,只對徐妃告退,自己想了想,便走出了幾步低聲道,“去見見父皇好不好?”
阿元想了想,知道三公主這也是為皇后擔心,只趴在了她的懷里乖乖不動。三公主只當她是同意,臉上露出了笑容,帶著阿元前去圣人處賣萌。
剛剛到了御書房,三公主就叫人攔住,等待通傳。阿元等了會兒,就見出來了個大內監,賠笑引了三公主進去,還未見著圣人,就聽到了圣人的大笑傳來,顯然心情極好的。阿元心里松了一口氣,睜眼一看,就見寬敞的御書房里,圣人正一臉笑意未退,與下手的兩名男子說話,一個面容俊美無鑄,正是阿元的美人爹爹肅王,另一個,卻是身形高大健壯,面容刻板威嚴的英俊男子。
阿元瞥了那人一眼,只覺得那人一身的氣勢逼人,有一種肅殺之氣,又見他鎧甲在身,便知只怕是從邊關回京的武將,只覺得這人好生英武,惡狠狠地看了幾眼,對著看到自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一臉驚詫的肅王叫了一聲,便在三公主的懷里掙扎了起來,叫她把自己放在了圣人面前的鋪著毛毯的地上,扭著小身子奮力爬到圣人的腿邊,熟練地抱大腿,拽衣服,往上爬,之后搭著圣人熟練伸過來的大手爬到了圣人的腿上,在圣人低下來的臉上吧嗒了一口,順手將皇伯父御案上一枚雞血石小印章默默地揣在了小肚兜里,這才趴在圣人的懷里心滿意足地不動了。
肅王見這閨女這般順手牽羊一氣呵成,慢慢地揉了揉眼睛。
這二位這么熟練的配合,看起來這不是第一次一起玩耍了啊。
叫圣人與太后橫奪了閨女的肅王,心里升起了濃濃的嫉妒,想到方才閨女不過與自己招呼了一下,眼睛里便沒了他,越發地心酸,哀怨地向著圣人看去。
圣人卻得意極了,拍著阿元軟乎乎的小身子,對著下頭抓狂的肅王使了一個炫耀的眼神,越發地抱著阿元問道,“朕的小公主,父王與皇伯父之間,你更喜歡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