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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臨安大長公主算是長輩, 是不必同她們在這兒候著, 另外有地方歇息。可是她好巧不巧的繞到了此處, 顯然是刻意為之。
原因么, 自是得知安然在此處, 想找她的不痛快。
上一回為著平遠侯頂撞她的事, 她特意鬧到了皇上跟前。臨安大長公主自覺皇上為她出了氣, 罰平遠侯在家思過。誰知道平遠侯竟思過去了莊子上,帶著夫人悠閑自在的簡直像是去游玩。且這些日子她冷眼瞧著,平遠侯仍是皇上的心腹重臣, 半點沒瞧出他被皇上冷落的模樣。倒是她雞飛狗跳的鬧了一場,卻沒得到半分好處,未免讓人看了笑話去。
是以臨安大長公主一直覺得意難平, 總想著在平遠侯府身上找補回來。
她想著安然不過十四歲, 又能有多少見識?且在眾多誥命貴婦面前,被她震住的話, 往后在眾人面前, 便抬不起頭來。
故此臨安大長公主也不顧身份不對, 便施施然進了滿是誥命貴婦這邊。目的明確的直奔安然, 就是想讓安然難堪。
安然見她過來, 心中暗道不好。安然倒是想趁機繞開,奈何臨安大長公主不肯放過。不過安然斷是不能被人挑剔出錯處, 好讓有心人借題發揮。故此安然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向她問了好。
“平遠侯夫人。”臨安大長公主面色不善的盯著安然, 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道:“如今你貴為侯府主母, 該愈發知禮才是,怎的愈發輕狂起來?”
自從上次在大長公主府回來之后,安然連她的面都沒見過。這劈頭蓋臉的就說自己輕狂,簡直就是想找茬。
此刻在皇后宮中,不宜跟大長公主鬧翻,也不能低聲下氣白白吃虧,倒顯得的自己心虛似的。安然心念電轉,飛快的想著該如何應對她。
“這大過年的,大長公主見了孩子們該賞個紅封才是,怎么好端端的訓起人來了?”還沒等安然開口,一道爽快的笑聲從身后傳來。
來人卻是云陽郡主。
見有人給她撐腰,先松了口氣的是太夫人和趙氏。大長公主有意找茬,又故意拿捏平遠侯府的事,她們插手也不是,不插手也不是,正為難著,解圍的人就來了。
大長公主看到被人簇擁著進來、滿面春風得意的云陽郡主,心中不快。
如今皇室正經宗親沒見帝后有多重視,卻封了外姓郡主,又對她恩寵有加,遠遠勝過宗親。這讓僅僅有空架子的大長公主如何能甘心?
云陽郡主笑著過來給大長公主見過禮,不動聲色的把安然護在了身后。
她原本要直接去見皇后娘娘的,聽到臨安大長公主在這兒,擺明了要找安然的茬,故此她也趕了過來。今日是初一,內命婦外命婦都在皇后宮中,若是大長公主拉下臉面執意找安然麻煩,安然多半也得受著,否則便是真的印證了“輕狂”二字。
“云陽郡主。”大長公主見了她,面上也擠出幾分笑意。“平遠侯夫人可是稀客,等閑本宮也見不到。如今侯府的長輩求到本宮面前,本宮自然要借著這難得的機會,跟平遠侯夫人說幾句話。”
侯府的長輩……雖然她沒有點明,有心人都能聽出來,這是在說平遠侯府的事。自從平遠侯成親后,他那兩個已經斷絕關系庶出叔父,又開始上躥下跳的想要重新相認。
當初他們辦出那樣缺德的事……如今想要回頭豈是那么容易的?平遠侯不搭理他們,他們也沒辦法。
說罷,她意味深長的看了安然一眼。
“怪不得九娘聽不懂呢,便是我聽了也覺得糊涂。”云陽郡主面露疑色,不解的道:“倒不知道殿下說的長輩是誰?”
還不等大長公主洋洋得意的開口,她便又飛快的道:“九娘在我心里,就跟我女兒似的。”說著她看著太夫人、趙氏,笑道:“不怕您二位嫌我唐突,我跟九娘實在是投緣。”
見云陽郡主話里話外都肯護著安然,太夫人和趙氏高興還來不及。聽了她的話,太夫人忙道:“若是得了郡主青眼,是九娘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眼見方才自己向安然發難就要被岔開了話題,臨安大長公主自然急了,這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不過見她要開口,云陽郡主還是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笑瞇瞇的道:“九娘這孩子我是了解的,她年紀小,我自然對她多照拂些,也說句大言不慚的,她身邊的人和事,都清楚。”
云陽郡主鋪墊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出了重點:“南安侯府自不必說,九娘嫁到平遠侯府后,沒有長輩指點,倒是件憾事。”
臨安大長公主就是要說安然不敬平遠侯府的長輩,好拿朱氏和羅氏說事。可見云陽郡主提都不提平遠侯的叔父們,她只好提醒道:“平遠侯還有兩位叔父的,也都在朝中為官的。”
“原來您說的是那兩位。”云陽郡主聽罷,目光中登時露出不屑的神色來。“您別是記錯了罷?當年的事我也是知道的,兩位陸大人跟平遠侯府斷絕了關系,這在京中誰人不知?”
臨安大長公主見云陽郡主一味護著安然,不由冷笑道:“到底是長輩,又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如今若是平遠侯夫人不肯尊敬長輩,便是平遠侯夫人的不是了。”
這不是胡攪蠻纏么!安然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幸而有云陽郡主在這兒,否則她說什么,自己都非常被動。到最后,她極有可能給自己扣一個不敬大長公主的罪名。
云陽郡主既是替安然出頭,自然要把她護到底。“殿下可不要被小人的花言巧語迷惑!那些人慣是會鉆營的,當初既是能背叛平遠侯府,說不準她們求到您面前,是包藏著什么禍心!”
左右云陽郡主是不怕得罪羅氏和朱氏的,二人被大長公主拿出來當槍使,自然要知道該承擔什么后果。
臨安大長公主見云陽郡主竟不給她留情面,面色不虞的道:“郡主言重了。一家人自然是該骨肉團聚的——”
“我看未必。”云陽郡主笑盈盈的道:“您說呢?”
大長公主才想著要駁斥她,便見鳳棲宮女官冬霜從外頭進來,先給大長公主、云陽郡主行禮,先說了是她們失當,竟沒看到臨安大長公主走錯了路,到了外命婦們等候的地方。
雖說她是這么說,可腿長在大長公主身上,她有意過來,豈是宮女們能攔得住的。且大長公主又不是頭一次入宮,若是走錯了只能是她自己有心為之。
大長公主想過來跟外命婦們說幾句話,這無可厚非。但她特特跑來找茬,還是平遠侯夫人,皇后聽了,便不得不管了。只是今兒是初一,終歸不好發作,只得敲打她一番。
看在眾人眼中,不得不感嘆一聲安然真真是好福氣。平遠侯位高權重,她自然被人高看一眼;又得了云陽郡主青眼,在大長公主面前都是護著她,如今皇后無論是看在平遠侯的面子或是云陽郡主的面子,也露出回護之意。
既是驚動了皇后,今兒又是初一,臨安大長公主也不好托大,只得偃旗息鼓,跟著冬霜等人走了。
云陽郡主卻是沒有即刻離開,拉著安然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施施然的走了。
等到兩人都離開后,雖說一場爭執因安然而起,可眾人的目光中都露出羨慕之色。
不過大家識趣的都沒提,而是笑著說起了別的話。正月里不斷的宴席,便是個極好的話題。誰家的菜好,誰家的戲好,足夠在拜見皇后娘娘前消磨時間。
她們沒有等太久,便有女官過來傳話,說是皇后娘娘出來了。
眾人忙趕過去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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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從宮中出來,陸明修和安然一道上了馬車。
“臨安大長公主又為難你了?”才落下了車簾,安然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陸明修便開口問。
他的消息倒是快!
安然微一點頭,很快便笑道:“不過是舊調重彈,那些話好沒意思。侯爺放心,有郡主在,自然沒有她的好果子吃。”
先時陸明修親自去大長公主府上,已經把話撂下,早就沒有回旋的余地。即便是把大長公主氣得要命,還告到了云舒面前,對陸明修又有什么影響?
他仍舊是皇上重用的心腹愛將,罰了回府兩日,倒更像是體恤他,讓他休息一般。
臨安大長公主心里那點氣一直都還在,總想變著法給找補回來。本還想借著朱氏和羅氏去惡心平遠侯府,可兩人卻極不爭氣,竟怕了平遠侯府,不敢再登門。
陸明修面色微緩,“既是如此,下午咱們該去給郡主拜年才是。”
譚朗家中亦是沒有什么親人,初一往往就在家中不出門,初二才陪著云陽郡主回娘家。
“郡主也說了,讓咱們帶著念哥兒過去。”安然笑道:“這會兒念哥兒在家里,一定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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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猜的沒錯,等他們回去時,念哥兒正百無聊賴的他們房中的臨窗大炕上擺弄著云子。
窗戶上已經貼上了窗花,是翠屏和錦屏帶著小丫鬟們剪的。當時安然瞧著也喜歡,拿起剪子來也試過幾次,學了幾次后,便決定不給她們搗亂了。
大紅的窗花映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安然不由看出了幾分孤獨的味道。
然而那個小小的身影聽到身影,很快便轉過身來。他白嫩的小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來。“母親,您回來了!”說著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張開雙臂就要安然抱。
安然還沒來得及換衣裳,便過去抱住了念哥兒。
念哥兒乖巧的站在炕沿上。已經四歲的念哥兒在安然的精心照顧下分量不輕,安然很難抱著自如行動。最后把念哥兒抱起來的還是陸明修,他矯健有力的雙臂,抱起他們母子來都不是難事。
“父親。”念哥兒這會兒才想起來還沒給父親母親拜年,崔嬤嬤教了他好幾句吉利話,他都用心的記住了。他掙扎著要下地,安然忙幫他穿好了鞋子。
“祝父親母親新春如意!”念哥兒像模像樣的給二人拜年。
念哥兒今日穿了件大紅色的錦袍,又生得白白嫩嫩,小臉上也有了肉,臉頰邊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像個年畫娃娃般討喜。安然高興極了,忙連聲應著,拿出一個荷包,里頭裝了十個金錁子,塞到了念哥兒手中,
陸明修也笑瞇瞇的給了念哥兒一個荷包。
“用過午飯,咱們去郡主府上。”安然對念哥兒笑瞇瞇的道:“到時候也記得拜年。”
念哥兒用力的點了點頭,高興的答應下來。
安然去里屋更衣梳洗,念哥兒被陸明修抱進去放在了軟榻上,讓桃葉等人看著他。陸明修也去換了家常的衣裳。
等到眾人都收拾妥當,午飯已經都擺好了。
用過午飯歇上一會兒就要去云陽郡主府上,年夜飯又很豐盛,故此三人也不是很餓,只撿了些爽口小菜用了,便算是吃過了午飯。安然哄著念哥兒小憩了一會兒,說好了要起來,不許鬧脾氣。
安然也瞇了片刻,便悄悄的起身,等到梳洗過后換了身衣裳,又看了一眼帶去云陽郡主府上的禮物。陸明修正在外間看書,見安然出來,拉著她在身邊坐了。“怎么不陪著念哥兒再睡會兒?”
“我在看看要帶到郡主那兒的東西。”安然說話間塞給了陸明修幾個荷包,怕吵醒念哥兒,她悄聲道:“你留著給嘉娘恒哥兒他們。”
陸明修作勢要接,手卻是不安分的捏住了安然遞過荷包的手。
“侯爺,別鬧!”安然低低的斥責一聲,道:“翠屏她們都在外頭,念哥兒也要起來了。”
陸侯爺深知要跟媳婦親近,臉皮就得厚。他不以為意的道:“我跟自己的媳婦親熱天經地義,礙著誰了?”
安然目瞪口呆的看著陸明修,趁她出神之際,又在她唇上偷了個吻,聽到里屋隱約傳來念哥兒的聲音,他才放開了安然。
“侯爺!”安然瞪了他一樣,把荷包丟到了他的手上,便飛快的整理了衣裙,頭也不回的起身去看念哥兒。
心里惦記著去找恒哥兒怡姐兒她們玩,念哥兒都沒有人叫,自己就醒了。安然幫著他換了身大紅色的衣裳,嚴嚴實實的給他穿好大毛斗篷,生怕他凍著。
陸明修見母子二人都準備好,也收拾好了書,預備著出門。
車馬一早就準備妥當了,陸明修并沒有騎馬,陪著母子二人坐車,一家三口往云陽郡主府上去了。
今日來云陽郡主府上拜年的人自然也不少。
陸明修先陪著安然母子去了郡主府的正院,里面似是有女眷在,在廊廡下候著的丫鬟們見平遠侯一家來,忙去通報。聽聞平遠侯也到了,小姑娘們忙都避到了里屋。
今日雖然瞧著人多些,可念哥兒并不怯場,落落大方的拜了年,口中稱“新春如意”,一圈下來收了不少荷包,里頭俱是沉甸甸的金錁子、銀錁子。
加上念哥兒本就生得雪玉可愛,像年畫娃娃似的,眾人又是把念哥兒好生夸了一通。
陸明修見過云陽郡主后,便去了外院譚朗處。
小輩們過來給安然拜年說了吉利話,安然也發出去不少金錁子。幸而早有準備,倒不顯得局促。
隨后安然被云陽郡主神色親昵的拉在身邊坐下,嘉娘也牽著妹妹怡姐兒,帶著一眾小姑娘們從里屋出來。嘉娘毫不掩飾跟安然的親密,姐姐長姐姐短的拉著她說話。怡姐兒和恒哥兒則是去拉著念哥兒,親親熱熱的說話。
大家心里再沒不明白的,難怪云陽郡主會幫安九娘出頭,兩家的關系確實非同一般。云陽郡主的嫡長女才被找回來,正是郡主夫婦正不知要怎樣疼愛才好,而她能回家,仿佛又多虧了安九娘……
“平遠侯夫人跟大姑娘、二姑娘果真像親姐妹似的。”陳侍郎的夫人韓氏見狀,在一旁笑著對云陽郡主道:“脾氣模樣都是極為出挑的,俱是明珠朝露一般。”
云陽郡主明知道她是恭維,聽了也十分高興。今日來的不少是譚朗下屬的妻兒,大半出自京中世家。云陽郡主樂得在眾人面前表現她對安然的重視。“若是嘉娘和怡姐兒脾氣性子像她們姐姐一般,我就再沒什么可發愁的了。”
見她興致好,眾人更是一通恭維。
孩子們在一處玩,大人在一處說話。好在眾人很識趣,不多時便紛紛告退了。等到清靜之后,嘉娘便拉著安然要往她房里去。
云陽郡主眼底的黯淡一閃而過,隨即便笑著讓安然陪著嘉娘過去。自己則是看著怡姐兒恒哥兒和念哥兒。
“姐姐,你送來的荷包,我很喜歡。”安然早就發現,嘉娘雙丫髻的上戴的赤金紅寶石鏈子,正是她送給嘉娘的。嘉娘把珍惜的給安然看她身上帶的荷包。“帕子也好看。”
以嘉娘的聰慧,早就猜出了帕子定然不是安然所繡。不過是安然送給她的禮物,她也是非常喜歡的。
安然笑著應了一聲,隨即用商量的口氣道:“嘉娘,荷包在沒人的時候拿著玩便好了,出門時還是換一個罷。”
誰知嘉娘卻搖了搖頭,撒嬌道:“是姐姐送給我的禮物,我要時時刻刻都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