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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蕙帶著梁氏從燈馬胡同出來后,心還是跳得厲害,幾乎要跳出她的喉嚨。
沒想到離開陳府竟是如此的順利!
她見到又憔悴了許多的母親,不由潸然。顧不得還在馬車上,便忍不住抽噎道:“娘,您受苦了!是女兒不孝!”
梁氏這些日子被人變相軟禁在燈馬胡同的宅子里,縱然好吃好喝的供養著她,卻仍是郁郁寡歡,身子比在家中時還不如。一面恨女兒糊涂,失了身子沒名沒分的去了陳家;一面又擔心女兒在陳家過得不好,晝夜難安。
終于又見了女兒,似乎也比離開前消瘦了許多,也是紅了眼眶。
“蕙娘,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梁氏拉著許蕙的手,淚水漣漣道:“咱們這又是去哪里了?聽娘的話,如果有機會,還是早些離開陳家罷!咱們去找你爹,遠遠的離開京城,哪里誰都不認識你,你還可以重新嫁人!”
梁氏只當自己和女兒仍在陳家的控制之下,故此才略帶絕望的勸著許蕙。
許蕙忙安慰道:“娘,女兒已經從陳家離開了!您放心,不會再回去的!”
“陳家肯放你出來?”梁氏不敢相信,陳謙她是見過的,從那日的言行舉止便能看出他睚眥必報、不是什么善良人。“你沒做什么糊涂事罷?”
許蕙搖了搖頭,想到救她出來的人,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
“是鄭大哥把我救出來的。”許蕙低低的開口道:“趁著陳家沒防備,女兒這才得以逃脫出來。”
是鄭興救了女兒?
聽了許蕙的話,梁氏心中愈發的不安。“你是偷跑出來的?陳家會不會找你?咱們會不會連累了鄭家大郎?”
“您放心,這里頭還有我跟陳家大奶奶、也就是南安侯府六姑娘的交易。”許蕙解釋道:“大奶奶答應我,只要我幫她演一場戲,就放我離開。”
許蕙這么說,非但沒讓梁氏解開疑惑,反而更糊涂了。
“娘,您別擔心。”許蕙放軟了聲音安慰道:“等一會兒到了咱們住的地方,女兒再慢慢的跟您說,保證不會牽扯到鄭大哥,陳家也不會在找我。”
梁氏這才虛弱的點了點頭。
“蕙娘,你別嫌娘絮叨。”梁氏看著打扮得通身貴氣、整個人卻少了精神氣的許蕙,不由嘆道:“當初若是你不貪慕陳家的富貴,何至于讓人給騙了?若是嫁給鄭家大郎,雖稱不上富貴,卻也安穩、踏實——”
許蕙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娘,咱們回去再說罷。”要告訴母親的何止是這一件事!許蕙想起腹中的胎兒,便覺得難以啟齒。
梁氏看出許蕙面上的為難之色,便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一直跟在暗處的鄭興,見行動已經成功,心中那塊重石總算是卸了下來。雖然許蕙已經令他失望透頂,可畢竟是他曾經喜歡過的人,他還不愿意看她被磋磨致死。
這是最后一次自己管她的事,往后她的路要怎么走,就全看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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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晚飯時,六娘得到了令自己安心的消息,她的公公,也就是陳家的家主陳理,已經答應了她和陳謙的和離之事。
當太夫人慈眉善目的告訴了她這件事,六娘最后一絲忐忑不安,終于消失了。
雖然猜不到陳家為何這樣痛快的答應和離,想到其中平遠侯府的幫忙,擺平陳家應該不成問題。而無論陳謙是否情愿,如今陳家做主的是陳理,還輪不到他陳謙。
“多謝祖母!”六娘眸中含淚,哽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
太夫人此時不吝擺出一副慈祥長輩的模樣,和顏悅色的拍著六娘的手,柔聲道:“好孩子,別害怕,你已經回家了,沒人能欺負你。”
六娘哽咽著點了點頭。
得知六娘回來了,已經被趙氏囑咐過一番的七娘和十娘待她的態度也十分的好,十娘一貫會做人自是不必多說,七娘竟沒奚落嘲諷她,倒令六娘有些奇怪。
如今安然不在,姐妹三個倒像是回到了六娘才回侯府那時,看起來倒比往日更加親睦了許多。
“如今六姐是在祖母這兒住,還是像往常一樣,還跟我住一個院子?”姐妹三個在一處說話,七娘笑著問六娘。
這話能從七娘口中說出來,還真讓六娘大吃一驚。
七娘之所以會嫁給方庾,跟她脫不了干系。且幾次她挑撥七娘和九娘,又麗姨娘在,未嘗不會想到是她所為,進而去提點七娘。
怎么說七娘都該恨她才是,如今竟對她表現出親近之意?
六娘一時猶豫著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畢竟她歸家之后,要跟姐妹們搞好關系,身份不同于往日,即便是到了侯府,她更要小心的過日子。
若是拒絕了會不會得罪七娘?不拒絕太夫人那兒怎么說?
太夫人和趙氏的話告一段落,正巧聽到了她們姐妹說話,滿意的笑道:“六娘想過去還是留下都好,你們姐妹間親睦,我瞧著也高興。”
既是太夫人給了她臺階下,六娘自是飛快的抓住機會。“那我便跟七妹去住了,不在這兒打擾祖母歇著。”
“還是六娘嘴甜。”太夫人笑呵呵的道:“既是如此,你便仍舊還在原來的屋子住著。”
六娘忙感激的應了一聲,太夫人則是繼續跟趙氏說話。
“三娘翻過年去便要生了,若是有合適的奶娘,咱們這邊也要物色著才是。”太夫人道。
提到自己的嫡長女,趙氏滿面紅光的道:“媳婦也是這么想的。雖說郡王府不在乎這些,可多預備兩個總是沒錯。”話音未落,她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前日我去看三娘,正巧九娘派人過去送幾件她做的小衣裳,說是做的不好,怕被姐姐罵,沒敢親自過去。”
給三娘未出世的嫡長子做衣裳的何止安九娘一個人,可是值得被拿出來一提的,也只有她了。趙氏才說完,姐妹三個心中都頗有些不是滋味,只是都沒面上露出來。
即便是原先最驕縱的七娘,在看了六娘的遭遇后,也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脾氣,在太夫人和趙氏面前,就先變了個人似的。她才明白娘家對她們這些庶女的重要性,而往后她們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還要娘家給撐腰。
兩個人的親事,更是十娘的前車之鑒。原本就識趣的她,愈發的謹慎了。
“難為九娘還惦記著,她自己府上事情也多。”太夫人含笑道,“平遠侯府什么好繡娘沒有,可見是她的一片心意。”
趙氏與有榮焉的點了點頭,笑道:“九娘是個懂事的孩子,年紀小了點,行事都是一等一的穩妥。”
姐妹三人聽趙氏和太夫人夸安然,無論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卻也得跟著稱贊了幾句,氣氛一團融洽。
然而各自心中都是怎么想的,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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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接到消息,已經是他們準備回府的時候了。來人說六娘和離之事已經安排妥當了,陳家痛快的答應了和離的要求,六娘也回到了南安侯府。效率之高簡直令人咋舌。
這一切看起來倒是出奇的順利,倒不知她們父親跟陳家說了什么,才讓陳家輕易的松口。
還有許蕙的事——安然忘了一眼身邊專注看著信箋的男人,不由彎起了唇角。把許蕙帶走都在同一天進行,一切都是陸明修派人安排好,并沒有讓她參與進來。
好像每一次她的事情,他都比自己的事還上心。
“想什么呢?這樣出神?”俊朗卻又氣度內斂的面龐轉過來,溫和的看著她。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中,滿滿都是她。
安然微微一笑。
“看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