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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上自然不便帶出來,六娘只好在衣飾上下了功夫。
偏院。
小小的一間院子靜悄悄的,從外頭幾乎聽不到什么聲音。
六娘在那丫鬟的指引下,走到了院子前。只見布置十分樸素,簡直像是臨時才找出這么一處地方來安置許蕙。
到底是原本此處竟是這樣冷清,還是丁氏怕她膈應,故意為之?
盡管心中存著無數(shù)疑問,六娘還是不動神色的進了堂屋,還沒到里屋,只問道一陣藥香撲面而來。
“給大奶奶請安。”旁邊服侍的小丫鬟和婆子紛紛過來行禮。
六娘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情緒來。
里屋的簾子被婆子撩了起來,六娘邁了進去,只見床上靠著一個略顯憔悴的人。
見六娘進來,她自己扶著床柱就要下床給六娘行禮。
“給大奶奶請安。”一道婉轉動人的聲音響起,其中還夾雜了些許怯生生的懼意。
這就是許蕙娘了。
六娘抬眼看她,只見她穿了件杏色的厚棉衣,底下配了條棉裙,與丁氏院中的大丫鬟們穿著打扮俱是一樣,并不惹人生厭。仔細端詳她的相貌,稱不上絕色,卻也是個美人胚子。
她眉眼低垂的模樣,只看她的側臉,六娘愈發(fā)覺得她有幾分像安然。
“起來罷。”六娘不欲為難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待到丫鬟們請六娘在羅漢床上坐下,許蕙小心翼翼的站在她面前,等待著六娘的審視。
“你身子不好,也不必站著了,坐下罷。”出乎許蕙意料的,六娘把她通身打量了一番后,反而態(tài)度十分平和。
這是那個據(jù)說跑到娘家大鬧一場的安六娘么?連丁氏和陳謙都跑去南安侯府給賠禮道歉,陳理都把陳謙給狠訓了一通。
六娘的話音未落,便有機靈的丫鬟端來了小杌子讓許蕙坐下。
這些天以來,許蕙的日子也尤其難熬。她絞盡腦汁給鄭興遞了消息,鄭興處卻遲遲都沒有回音,后來又被安六娘和丁氏的客人撞破了她和陳謙的私情,從此許蕙便像個隱形人似的,被藏在了陳家。
好容易前些日子鄭興混了進來,她把自己安身立命的秘密都告訴了他。等他半信半疑的離開后,這些日子又沒了音信。
難道鄭興真的撂開手了,不管她了不成?
許蕙想到自己曾對鄭興的欺騙和最后的冷言冷語把鄭興趕走,心中愈發(fā)覺得心虛。
她正在水深火熱的煎熬之中,卻聽到丁氏派人吩咐,說是大奶奶要見她,要她掂量分寸,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身子可好些了?”許蕙仍在猜測六娘的來意,卻只聽到六娘只是淡淡的問候了一句。
這太奇怪了!
許蕙目光中露出困惑之色。
如果六娘真的是個大度的,何必把這是鬧到南安侯府,還讓自己在婆婆和丈夫心中留下善妒的印象?直接順水推舟的接納她便是,如今態(tài)度突然轉變,不得不讓人生疑。
“勞大奶奶惦記,奴婢身子已經(jīng)好多了。”許蕙謹慎的回話。
六娘微微頷首,卻對一旁服侍的丫鬟道:“你們都退下。”
跟著六娘過來的丫鬟倒還罷了,自然懂得識趣的離開,原本許蕙這兒的小丫鬟和丁氏的人,便有了片刻的遲疑。
“我說話你們沒聽見?”突然六娘挑起了眉,目光冷冷的掃過她們,揚聲道:“還需要我再跟你們重復一遍?”
丫鬟們忙瑟瑟發(fā)抖,齊聲應了,規(guī)規(guī)矩矩的退下。六娘帶來的丫鬟最后離開,守在門前,無非是防止偷聽。
“許蕙娘是罷?”六娘看著許蕙,晾了她半晌,方才道:“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給大爺生下庶子,之后做個妾?”
“大奶奶,奴婢斷沒有非分之想!”許蕙趕緊表明自己的立場。
誰知六娘的眼中卻并沒有許蕙猜測的嘲諷或是妒恨,反而她的神色太平靜了。待許蕙說完,六娘才淡淡的笑了笑,道:“那跟我說說,你是怎么想的。”
許蕙被她弄得更加糊涂。
既不是來宣戰(zhàn),又不是來接納,安六娘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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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修正在命人全力追查許蕙提供的線索,以及陳謙跟亂黨的關系。
“如果許蕙所說是真的,只要盯住了陳理和手下人的舉動,便能查出蛛絲馬跡來。”楚天澤主要負責追查亂黨之事,陸明修主動跟他說了陳家這攤子事,楚天澤建議他道:“正好譚朗的人在揚州,順道讓他幫你查一查便是了。”
陸明修點了點頭。
譚嘉娘的養(yǎng)父母的事,是云陽郡主和譚尚書都極為上心的。嘉娘被人如珠如寶的呵護著長大,陡然失去父母,在吳氏手上受到虐待。而如今吳氏竟又想反咬嘉娘養(yǎng)父母一口,他們自然不能容忍。
要找到當時的證人才行,務必不能讓吳氏再詆毀嘉娘養(yǎng)父母的聲譽,哪怕是把他們留給嘉娘的財產(chǎn)都捐了做善事,也不能落到白眼狼手中。
“對了,還有陳謙跟樊明的接觸。”楚天澤把京中這些人的情況都摸得差不多了,只等著最后收網(wǎng)。“據(jù)我手中掌握的證據(jù)來看,陳謙倒是跟他們接觸不多,至多為他們提供了些銀兩。”
樊明就是陳謙甚是推崇的樊師爺無疑。
談起公事的楚天澤還是極為正經(jīng)的,他手中的折扇一下下敲擊著掌心,道:“不過僅這一點,也足以定陳家的罪。”
他桃花眼中輕佻的笑意全無,正色道:“若是你擔心你媳婦,就要趕緊把南安侯府從其中摘出來,和離還是別的,也別太顧忌面子了。”
“沒錯。”陸明修眸光微閃,看到書案上那份調(diào)查陳謙的信箋,對楚天澤道:“陳謙自以為算計了南安侯府,卻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楚天澤挑了挑眉,“哦?你還有別的發(fā)現(xiàn)?”
“是。”陸明修一貫冷靜肅然的神色有了些許變化。“樊明也正是因此盯上了陳謙。不過若是想利用一個人,總得給他些甜頭才是。”
聽了他的話,楚天澤皺著眉思索,陸明修臉色這樣不好,所以他說的甜頭是——
“當初關于九娘的謠言在京中甚囂塵上,多半便是這位樊師爺?shù)墓冢畮煚斶@是送給陳謙的見面禮。”陸明修緩緩說出了自己這幾日來的發(fā)現(xiàn)。
一旦確認了這一點,原先令人懷疑卻又不能確定的眾多蛛絲馬跡,便都串聯(lián)了起來。
謠言固然有它真實性的不可控、有它自己火速的傳播方式,可是關于安然的謠言那樣邪乎,沒人推波助瀾是不可能的。
陳謙再厲害,恐怕出了江南的地界,能用得上幾分還得另說。在京中他能不留痕跡的做這些事,是有人在背后幫了他銷毀證據(jù),幫他善后。
“明修——”楚天澤聞言,眼底閃過一抹愕然,卻對陸明修道:“越是這個時候,你越要沉得住氣。”
楚天澤自是相信陸明修不是個糊涂的人,只為了一己私利就不顧大局,只是對方傷害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楚天澤不免有些擔心。
陸明修收緊了下頜,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剎那間,漆黑如墨的眸子中閃過肅殺和犀利的光,瞬間卻又歸于平靜。“您放心,我懂得輕重。”
不是不收拾他們,只是他們不能驚了樊明,才能把在京中活動的這些人一網(wǎng)打盡。
“看來我們要盡快收網(wǎng)了。”楚天澤薄唇勾起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陸明修沒有說話,眸中的寒意卻是一閃而過。
楚天澤還欲再勸陸明修兩句,只聽外頭傳來柯林的通傳聲。
“侯爺,京郊的莊子上傳來了消息,方杰親自送了信過來,說是余公子請您過目的。”柯林在得到許可后進來,雙手遞上了一個黃楊木匣子。
陸明修沒有回避楚天澤,畢竟徐家之事楚天澤是知道的,關于余舟可能是徐家后人的事,陸明修也早就告訴了楚天澤。在必要的時候,楚天澤在云舒面前說說句話,是最便捷的。
他打開了匣子,只見匣子中放了一根烏木簪子,看來是有些年頭的物件了,上頭已經(jīng)透出油亮的光來。
這根簪子,看起來是有幾分眼熟的……
陸明修還在想他該見過這根簪子,楚天澤已經(jīng)立刻看出了這根簪子的獨特之處。他把簪子拿在手中,在雕花處輕輕按了一下,竟發(fā)現(xiàn)原本一根完整的烏木簪,竟然分做了兩段!
里面露出了一個有些泛黃的紙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