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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的意思是六娘仍要回到陳家去, 南安侯府不會讓她白白受人欺負, 肯定會幫她出這口惡氣。
然而這顯然不是六娘想要的。
看著六娘更加灰敗、茫然的神色, 安然也覺得心中里頗不是滋味。
也只能這么辦。即便是一貫心高氣傲的嫡長女三娘, 還不是忍氣吞聲的接受了李氏, 接受了庶長子。六娘即便是下嫁, 可是除非即刻和離, 她仍然要在陳府過一輩子。
到底是鬧出庶長子的事情更折損南安侯府的顏面,還是出嫁之女沒過兩個月就要和離,更讓南安侯府沒面子?
原本六娘嫁給陳謙, 在別人看來已經是有些蹊蹺了。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太夫人看著猶自有些不甘心的六娘,淡淡的道:“有時候人的命運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可日子是人過出來的。”
她話里的意思只得就是三娘了吧。
三娘在最不利的情況下, 仍然把日子給過順當了,如今懷了嫡子, 婆婆疼愛、丈夫敬重寵著。陳家再怎樣只是商賈之家, 往后還要仰仗著南安侯府, 他們不敢把六娘給得罪透了。
如果六娘的日子過不好, 只能是她自己的原因了。
六娘咬緊了下唇。
趙氏見狀, 想到了三娘的境遇,好歹也一改往日對六娘的冷漠, 軟言安慰了兩句道:“我見你婆婆倒也是個知情識趣的,這件事家里給你做主, 你就放心罷。”
落井下石的事情, 安然還辦不出來。只是她也不愿意多花費心力,在六娘和陳謙的事情上。
見六娘的意思,是不想即刻就回去的。也不知道太夫人具體要怎么辦,是留下六娘幾日,還是讓六娘先回去。起碼該讓陳謙把六娘接過去罷?不過自己把六娘送過來,已經是看在昔日姐妹的份兒上,她沒那么好心繼續跟這兒耗著。
安然看了已經快到晌午,便想著去毅郡王府把念哥兒接回去。或是在三娘府上用了午飯,或是干脆直接回平遠侯府。
她才想要開口告辭,只聽到簾子外頭傳來了剪秋的聲音。
“太夫人,六姑奶奶的婆婆和六姑爺來了。”剪秋在外頭通傳道:“先正在外廳候著。”
陳家的反應夠快啊,這就上門來勸六娘回去了?那干嘛當時不把六娘給安撫好,又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安然腹誹,她恐怕是不能即刻就走的。
太夫人聞言,目光看向了六娘。
六娘眼底露出乞求之色,想要求太夫人為她做主。
“讓她們進來罷。”太夫人跟趙氏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趙氏便揚聲告訴了剪秋。
剪秋應了一聲,依言去了。
“祖母、母親。”安然從繡墩上起身,低聲道:“既是六姐的家事,我還是回避一下罷。”
趙氏才想著答應,太夫人卻道:“九娘,你且留下來罷。你也不是外人,往后你們姐妹間,還少不得要相互幫襯著。”
既是太夫人開口了,安然再不情愿也不好拒絕。
其實她的意思,安然也明白。畢竟自己是平遠侯夫人,讓陳家看著,也算是撐場面的人。畢竟平遠侯府的地位,比南安侯府還要高上許多。丁氏原先拜訪南安侯府,言語中也多有跟平遠侯府攀關系之意。
是以安然只得坐了回去。
畢竟安沐和安汐還在太夫人手上,她到底是有所顧忌的。
很快外嘔吐便傳來了腳步聲,簾子被掀了起來,進來的正是丁氏和陳謙母子。
安然下意識的不去看他們,這輩子如果可能,她簡直不想跟這對母子再有丁點的關系。
殊不知,陳謙進門后第一眼便看到坐在六娘身邊的安然。
只見安然此時通身打扮俱是透著侯夫人尊貴的氣派,不似先前的出水芙蓉般的清麗,倒添了牡丹般國色天香的雍容。
還是那樣的美麗,那人動人心魄。
已經成親的安九娘,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更勝從前。
安然算是小輩,縱然貴為侯夫人,也只得站了起來,跟六娘一起打招呼。
陳謙目光黏在安然這邊,而在場的其他人,俱是以為陳謙在看六娘,故此倒都沒太理會。
丁氏和陳謙給太夫人和趙氏見過禮。
太夫人雖然對六娘有些冷淡,可是當著外人的面,還是極其護著六娘的。太夫人給趙氏使了個眼色,趙氏便會意的微微頷首。她看著滿面都是諂媚笑容的丁氏,神色客氣而冷淡的道:“親家母好興致,家里出了件大喜事,我還未來得及跟您賀喜。”
丁氏聞言,顯然早就預料到南安侯府會發難,定然也準備了對策。
“親家母,您這樣說我真真是無地自容了!”丁氏臉色通紅,她忙把陳謙拽到身邊,尷尬的解釋道:“是我教子無方,惹出這樣的事來。我帶著謙哥兒來府上賠不是了。”
趙氏挑眉,冷笑道:“出了這樣事,莫非你以為陪個不是就過去了?六娘才嫁過去多久,就鬧出有孕的妾來,聽日子和六娘進門的時候差不多。陳家在揚州也算是望族,而這就是你們陳家對嫡子媳婦辦出來的事?”
這件事實在是陳家辦得不地道,故此被趙氏指著脊梁骨罵,丁氏也不好還口。
六娘猶自紅著眼圈不說話,安然更是閉口不言,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您說的是,這件事是實在是我們陳家辦的不對。”在來之前,陳家母子想來已經商量好了,丁氏認錯非常痛快。“六娘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她嫁過去,府上沒有一個不夸的,我也只把她當自己的女兒疼。”
“是謙哥兒那日喝多了酒,那個丫鬟又是想著一心往上爬的,是個心高的。尋了機會才爬了謙哥兒的床,以為這樣就能給謙哥兒做妾了。”丁氏連忙解釋事情的緣由,她義正言辭的道:“可不日就要迎六娘進門了,我們家是極為敬重六娘的,怎么會鬧出抬妾的事情來?故此只得先壓下去。”
趙氏聞言,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丁氏。
她也太能顛倒黑白了,這下子倒像是陳家為了六娘,做出了多大的犧牲似的。
“您說的倒是輕巧。”趙氏冷哼一聲,這里頭破綻百出,真當她聽不出來么?“若是你們真的有心,當初就該遠遠的把人給打發了,而不是把人留在您的后院養著。莫非預備著不出這事,也挑了好日子抬姨娘不是?”
丁氏聽罷,面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她嗔怒的看了陳謙一眼,似是怨他惹出麻煩來。可是對上趙氏質詢的目光,丁氏還是耐著性子解釋。“親家母,您聽我說。這丫鬟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她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如今她爹被貶謫到西北做官,家中還有個母親——”
若是陳家這樣解釋這個丫鬟的來歷,倒也能勉強搪塞過去,為何陳謙收用了這個人,陳家卻不敢按照尋常丫鬟那樣對待。
可陳家為何會混進這樣的人做丫鬟?
“還請祖母、母親原諒小婿的無心之失。”陳謙不能光讓自己的母親上前解釋,而自己一言不發,倒顯得他心虛似得。他拿出糊弄安遠良的那一套來,神色恭敬中又透出幾分懊悔來。
“那丫鬟名喚許蕙,至今母親重病、父親遠在西北,家中實在是艱難,才想到要討生活,先前是繡了東西自己賣。”陳謙低聲下氣的解釋道:“母親見她可憐,便買過她幾次東西。她見我母親出手闊綽,又給送銀子送藥給她家,故此便有了非分之想。”
“她說是要到我母親身邊服侍……做個普通丫鬟只為了報答。”
太夫人和趙氏猶自聽著他要怎么分辨,安然聽到這個人名的那一刻,便愣住了。
和陳謙勾搭在一起的人是許蕙?
世上的事果真的人想不到的。上一世有糾葛的人,兜兜轉轉竟又都湊到了一處!
上一世許蕙進門時,是以平妻的身份。畢竟當時安然身份低微,許蕙又是出身京中官宦之家,作為平妻自然是委屈了許蕙。而安然當時跟她毫無抗爭之力,她一進門,便占了女主人的位置。
安然自然是退居其次。再加上后來安然病重,自然不被許蕙放在眼中。
安然還記得上一世囂張跋扈、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許蕙娘,總喜歡穿一襲紅衣,在她面前晃。青梅和青杏去那些月例,回回都被許蕙刁難。
陳謙喋喋不休的解釋還在繼續。
“誰知道她明知道我迎娶六娘在即,還存了非分之想!”陳謙倒是覺得委屈了,他訴苦道:“那幾日在京中認識的哥們請我喝酒,知道我娶妻在即,為我慶祝。高興之余難免喝多了些。”
“她爬了床,我當時頭昏腦漲喝多了,實在是不知道……”
到此為止,丁氏母子已經把事情的無奈之處、家里的為難之處都說清楚了,很是開誠布公,也不管是不是丟人了。
可是在一旁沒說話的六娘,卻在心中瘋狂的呼喊著,真相根本就不是這樣。
哪怕許蕙的身份果真如此,可陳謙對她的態度,分明不是如此!兩人根本就是郎情妾意早有勾搭,而且陳謙對她也坦白了,他就是想要折磨她,她又能如何?當著太夫人和趙氏的面說出來?
這件事可以說出來,可陳謙在粗魯的房事、近乎折磨羞辱她的舉動——還有兩人算是聯手算計過方庭的事,是萬萬不能露餡的。
六娘咬緊了牙關。
只要她泄露出丁點關于陳謙對她不好的消息來,恐怕陳謙會干脆破罐破摔,把這些事都抖露出來。
這里頭還有定北侯府的事,興許又牽扯上安九娘,六娘覺得風險實在是太大了,故此即便是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六娘到底還是忍了下去。
陳謙母子著還算誠懇、老實的態度,一時間讓趙氏和太夫人也無話可說。
末了,太夫人看著陳謙,神色淡淡的問道:“既是你們覺得錯了,預備怎么解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