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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翠喜正從書房中偷偷摸摸的回來, 實際上也算不得多隱蔽, 畢竟只要別讓大奶奶發現, 事關自家大爺的事情, 府中自然沒有人敢聲張。
以往便是和大奶奶院里的人走個對頭, 也沒人會多關注她, 她通身的打扮, 就是府中最普通的小丫鬟罷了。
殊不知,今日她和大奶奶的陪嫁丫鬟碧云、碧珠走了個對頭之后,才想著要給兩人讓路, 卻不承想被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了,拖著她就要往大奶奶的院子里走。
“不許出聲。”碧云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威脅道:“你做的那些事, 打量大奶奶不知道么?若是識趣, 就乖乖的跟我們走。”
翠喜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莫非她做的那些事情,大奶奶都知道了?換句話說, 大奶奶已經知道許蕙的存在了?
這條甬路上最是清凈的, 故此她才從這處走。大奶奶身邊的這兩個陪嫁丫鬟顯然是有備而來, 一語道破她心中最害怕的事——自己幫大爺和許蕙送信的事, 被大奶奶發現了。
她是太太院子里的人, 大奶奶即便知道她的所作所為,也不好鬧得太難看罷?翠喜心中存著僥幸, 還是乖乖的跟兩人走了。
翠喜還想著在大奶奶院子里能碰上原先就在陳府服侍的人,可不知今日是何緣故, 一路看去竟都是大奶奶的陪嫁之人, 府中的舊人竟都不見了蹤跡。
這會兒她心中不好的預感才漸漸的擴大,恐怕大奶奶不簡單。
六娘正在端坐在平日宴息之處的黑漆云母羅漢床上,手邊放著一個甜白瓷的茶杯,上頭裊娜著屢屢熱氣。
見翠喜踉踉蹌蹌的進來,六娘并不正眼看她,而是自顧自的切著茶,動作高貴優雅,仿若視她于無物。過了許久,六娘輕啟朱唇,啜飲了一口杯中的茶,才不緊不慢的問道:“底下的人是誰?”
“大奶奶,這就是翠喜。”碧云在一旁解釋道:“在太太院子里做灑掃的。”
翠喜忙滿臉堆笑的上前行禮道:“給大奶奶請安。不知道大奶奶讓奴婢來,是有何吩咐?”
初見了六娘,翠喜心里頭正是忐忑。是殺是剮,總得六娘給個話,她才能安心。
“你做的好事。”六娘終于把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神色淡淡的道:“如今反而來問我?你說我為何找你?”
翠喜心中直突突,卻還咬牙,強撐著道:“奴婢不知。方才那位姐姐也說了,奴婢只是太太院里負責灑掃的小丫鬟,見識短淺,不知道大奶奶話里的意思。”
她賭六娘會顧忌著丁氏,不會對她過多追究。
“太太院子里的?”六娘抬眼看她,嗤笑一聲,道:“你好大的膽子,是想要搬出太太來壓我不成?”
時間緊迫,六娘懶得跟她繞彎子。
“你幫著蕙娘和大爺傳遞信件時,怎么沒想到你是太太院子里的人?”六娘冷冷的看著翠喜,開門見山的道:“這會兒子倒想起太太來了。莫非是太太授意你這么做的不成?”
六娘的話音未落,翠喜心中害怕,雙膝一軟便跪在了地上。此時她已經沒有功夫去細想,自己是怎么被大奶奶發現的。
“奴婢、奴婢……奴婢沒有!”翠喜想咬緊牙關不松口,畢竟六娘手中沒有證據,即便是六娘親眼見過她傳遞消息,也不能栽贓給她。她嘴硬道:“即便奴婢身份卑賤,您也不能胡亂栽贓奴婢!”
六娘目光中閃過一抹嘲諷之色。
眼前跪著的小丫鬟,也就是十二三歲的年紀,還嫩了些。若是自己不確定能有把柄會讓她乖乖聽話,這樣做豈不是打草驚蛇?
那位蕙娘也太不講究了,竟是什么人都敢用。
“碧云。”既是她不見棺材不掉淚,六娘便擺了擺手,讓碧云把那紙團展開在蕙娘面前。
雖說翠喜不識字,可是看上去卻極像是她幫許蕙傳遞的紙條。而那紙,也是她幫蕙娘偷偷拿過來的。邊緣還有裁過的痕跡,是她跟同鄉的賬房伙計要來的紙,質地算不上好。
紙條怎么會落到大奶奶手中?
“翠喜,若你是個聰明的人,就該知道,這其中的事情經不起推敲,而你也脫不開干系。”六娘見她目瞪口呆的額神色,便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了大半。她用于恐嚇的語氣道:“若是我拿著這張紙條到了太太跟前,太太命人查下去,會查不到你身上么?”
“別以為這是蕙娘所寫,就跟你沒有關系。”六娘割斷了翠喜心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要知道,蕙娘就在藏在太太的后院又能如何?她的字條是如何被傳遞出去的?”
“到時候牽連出一串人來,那些人恐怕也會感激你罷。”六娘的語氣雖輕,聽在翠喜耳中,卻是肝膽俱裂。
若是院子里其他姐妹也被牽扯進來,即便太太不要了她的命,那些小姐妹們也會恨死了她。那她在陳府中,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翠喜終于徹底恐懼了,她跪在地上給六娘磕頭。“大奶奶,奴婢被豬油給蒙了心,才做出這等糊涂事來,請大奶奶繞過奴婢!”
六娘只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
“大奶奶,都是許蕙威脅奴婢,逼著奴婢幫她給大爺送信!”翠喜忙開脫自己道:“奴婢也沒辦法——”
六娘本來就是想要利用翠喜做事,而不是追究翠喜的過失。她神色淡漠的問:“許蕙和大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翠喜眼中閃過一抹糾結,恐怕她不止擔心丁氏知道,萬一被大爺知道是她泄漏了秘密,照樣沒有好日子過。
“放心罷,若是你和盤托出,我自會放你一條活路。”六娘心中厭惡陳謙的所作所為,可為了揭穿他,卻不得不耐著性子打探下去。“可若是你敢有欺瞞的地方,你無論是太太處還是大爺處,都討不到好去。”
翠喜咬牙,點了點頭。
她磕磕絆絆的把她所知道的許蕙和陳謙的事說了,當六娘聽到陳謙竟在迎娶她前幾日,還在跟許蕙鬼混,眸光立刻變得幽深冰冷。
無論如何,自己以侯府姑娘的身份下嫁給他,陳謙從未把她放在眼中!
怪不得自己在墻外聽到那對奸-夫-淫-婦說私話,陳謙說讓許蕙早日生個一兒半女,好抬她做姨娘……原來是在她之前,他們早就茍合了許久!倒不知那個女人有沒有壞了陳謙的賤種……
不過這其中也有丁氏的縱容。
六娘的心一寸寸沉下來,她料想的果真沒錯,她才嫁過來多久,這還沒離了京城,丁氏已經試圖瞞天過海,連這樣的大事都瞞著她,是想到到時候打她個措手不及么?
若是真的有一日回了揚州,她哪里還有活路?
她到底嫁入了怎樣一個水深火熱的人家?六娘心中頓時十分懊悔,即便是嫁給方庾,也比嫁給陳謙強上百倍!
眼下她的當務之急,是把陳謙和許蕙的丑事暴露在人前。
“翠喜,我交代你一件事情。”六娘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用了誘惑的語氣道:“若是你乖乖的照著我的吩咐做,事成之后,我自然不會再追究你的錯處。”
跪在地上的翠喜聞言,忙點頭如搗蒜。“大奶奶盡管吩咐,奴婢一定做到!”
“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若是此事不成——”六娘雙眸中像是藏了兩塊冰,寒浸浸的滲人。“你就等著粉身碎骨罷。”
被六娘陰狠的氣勢所懾,翠喜嚇得渾身發顫。
“你且附耳過來,明日你就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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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娘打扮得端莊大氣,借此顯示出她良好的出身,勛貴世家的姑娘。
丁氏送她的首飾料子不少,六娘更方便優中選優,把自己打扮得更加光彩照人,出現在客人面前。
戶部主事夫人王氏,曾經跟六娘在宴席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如今見了面,兩人也能寒暄上兩句。
“您真是好福氣,娶了六娘做兒媳婦。”王氏自然是要捧著六娘的,她笑道:“且不說這花容月貌,讓人瞧了就喜歡。這脾氣和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
丁氏與有榮焉的道:“不怕您笑話,我覺得啊,六娘的好處又豈止這些?六娘的女紅更是萬里挑一的好。”丁氏趁機在王氏面前展示六娘所繡的荷包,不無得意的笑道:“能娶到六娘做兒媳婦,簡直是陳家祖宗保佑。”
六娘在一旁紅了臉,嬌羞的低下了頭。
王氏聞言,果然去看時,只見六娘繡活十分精巧,當得起丁氏的稱贊。
“怎么不見你家謙哥兒?”王氏問道:“可是還忙著生意上的事情?”
丁氏微微頷首,語氣雖然有些無奈,眼神中卻滿是驕傲。“這些生意上的事,他爹說要鍛煉他,一股腦兒的都交到了他的手上。這些日子,他也忙得緊。陳家的家業遲早要交到他手上的,不辛苦些怎么行?”
她的話音未落,王氏忙跟著稱贊了幾句。
丁氏拉著王氏一起做了些生意,王氏出了二百兩銀子,沒多久這本錢就回來了,很快又翻了番。故此王氏對丁氏母子很信任,她一個小小的主事夫人能有多少家底,她還指望著給女兒們多備些嫁妝,銀子就得從這里來。
六娘在一旁聽著,不急不躁的,并不插話,只有問到她時,才會笑盈盈的應上兩句。
話頭說到了安然身上。“平遠侯夫人就是大奶奶的九妹罷?”王氏明知故問,道:“前些日子還在大長公主府上見了,性情品貌皆是一等一的好,一看跟大奶奶便是一家出來的兩姐妹,真真是嬌花一般。”
王氏生硬的拽上安九娘來夸她,六娘心里頭可一點兒高興勁兒都沒有。她心中的火氣一陣陣往上竄,現如今她被人高看些,依靠著娘家倒也罷了,還全仗著是三娘的妹妹、九娘的姐姐這個身份。
還都是想透過她,跟她們兩姐妹攀上關系的。
丁氏也笑道:“可不是,六娘和她妹妹關系是極好的。前些日子還差人送來了東西、問候她姐姐,生怕她姐姐在我們府上,委屈著了。要知道我疼六娘還來不及呢,斷不會委屈了她半分。”
六娘聽罷,不由有些心虛。
安然哪里會有閑情逸致來問候她,這些人是她從外頭找了人,趁著丁氏不在府中,讓人以平遠侯府家人的名義,來陳府見她。事后她只說是安然派了人過來,不著痕跡的透露出她和安然的關系不錯。
“您可不是那樣刻薄的婆婆!”王氏忙恭維道:“姐妹兩個關系好,平遠侯夫人也是擔心她姐姐罷了。若是平遠侯夫人親自過府一看,即刻便能放了心。”
丁氏想著六娘和安然好歹是姐妹,不會連請過來吃頓飯的面子都沒有。故此丁氏便應承道:“改日我做東設宴,把六娘的姐妹們請來聚一聚。不過我來京中的時日短,少不得要您過來幫襯一二。”
這樣的好事,王氏自然是樂意的。雖說不一定能見到安三娘,可見到安九娘便已經是意外之喜。她樂呵呵的道:“有您這句話,我是必到的。到時候您定了日子,知會我一聲便是。”
兩人這樣一來一往倒是聊得在興頭上,在一旁的六娘,卻有些坐立難安。
原先只是去平遠侯府拜訪,九娘無論如何不會把她們直接給趕出來。可若是要把九娘邀請過來……九娘恐怕不會來的。
丁氏真是打得好算盤!不過,等到一會兒她兒子好事在人前暴露,看她還能不能談笑風生,說出這樣的話來。
“毅郡王府的世子妃,是大奶奶的三姐罷?”王氏又趁機把話題轉到三娘身上,“聽說這些日子世子妃不怎么出來了,聽說快生產了罷?”
丁氏笑瞇瞇的道:“可不是,世子妃身子重了,只在六娘出門子那兩日才出來。如今天也愈發的冷了,從那之后,世子妃便在府中安心養胎。我聽六娘說了,便有了膽戰心驚,若是世子妃因此動了胎氣,我們可就太過意不去了。”
雖然她這么說,面上哪里有一點惶恐之色,全然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這是世子妃心疼妹妹呢,同胞姐妹自然親密些。”王氏自然不會拆丁氏的臺,她也笑著捧了兩句道:“也是大奶奶招人疼,這品貌模樣,誰看了不愛呢?”
六娘不過是半年前回府,三娘早就出嫁了。平日中哪里有什么接觸,不過是三娘回娘家時見上一面,趙氏不喜庶女,對在南安侯府長大的七娘和十娘尚且不待見,更何況是從外頭接回來的六娘。
狐媚子一般漂亮的臉蛋,只會讓趙氏想起曾經勾-引安遠良的人。
三娘自然是受自己母親的影響,對家里這些庶出的妹妹都是淡淡的,并沒有過多的照拂。安然實屬例外。
故此王氏這般睜著眼說瞎話,六娘不免也覺得可笑。
“前兒世子妃還說了,六娘女紅好,讓六娘給小外甥做兩件小衣裳。”丁氏不著痕跡的擺出了自己身上佩著的荷包,正是六娘送給她的禮物。“我看著六娘的活計倒還整齊。”
本來六娘的女紅就好,王氏看了后,口中的稱贊倒是真心實意的。“大奶奶這一手好繡活,把那天-衣閣的師傅們都比下去了。”
六娘忙謙遜了兩句。
“毅郡王府什么沒有,又是給世子的嫡長子,自然有無數的好東西。世子妃既是讓大奶奶做些小衣裳,還是姐妹間親厚罷了。”王氏頗有些羨慕的道。
三娘府上自然不缺好的繡娘,給嫡子準備的東西,無論是郡王妃還是趙氏,都精挑細選了無數,堆了好幾間屋子。三娘當初跟安然提,不過是要磨一磨她的女紅罷了。
若對方是六娘,三娘壓根兒都不會開口。便是六娘巴巴的送去了,看在她曾在云陽郡主府上惹事、還試圖把陳謙跟她的私情嫁禍給安然的份上,三娘也不會給她好臉色。
丁氏和王氏你來我往,一個著意奉承,一個刻意顯擺,倒也聊得其樂融融。
六娘一面留心聽她們說話,一面注意著時辰。
眼看著時候差不多了,六娘便把話頭有意無意的往梅花上引,丁氏的后院中是有幾株不錯的梅樹。當初陳謙置辦下這間宅子,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的。包括院子中的景致,也是專門從江南請了擅長園林景觀的大師幫忙設計。
一年四季的景觀都各有不同,而或有借景、或有著意布置,四季觀賞起來,倒都很有看頭。
用過了午飯,說了會兒話倒也有些困倦了。正好這會兒天氣好,出去走動一下也好。京城居、大不易,即便是王氏家中是京官,也不過是間三進的宅子,也算不錯的了。
而陳家能買下一間四進帶跨院的宅子,足以說明了陳家的財力。
一行人順著抄手游廊往丁氏的后院中走。
等她們才從垂花門過去,便遠遠望見一男一女,有些衣衫不整的在西跨院前頭拉拉扯扯的,動作十分曖昧。
丁氏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起初她還以為是哪個小廝,鉆了這院子清凈的空子,或許是從小花園翻墻進來,跟哪個小丫鬟幽會。
王氏就在她旁邊站著,想到要被王氏看到府中這些丑事,丁氏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她忙給身邊的大丫鬟使了個眼色,總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或是什么都不做的離開。
她陳家的名聲可不就都完了?治家不嚴的名聲傳出去。誰還敢跟陳家來往?
“送了東西就快些離開,一時不妨頭走錯了,也該罰!”翠玉忙上前,喝道:“還不快去找管事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