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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夕落畢竟是他明媒正娶進門的主婦,君臣共妻,沉穩(wěn)如蕭齊,也難容忍云澤家落下這樣的笑柄,縱然知道被設(shè)計,仍頂著逾越的名聲進宮要人。而這些小事經(jīng)過眾口渲染,足以在敏感的君臣關(guān)系上再添一擊。
一粒多出來的棋子,也會擾亂節(jié)奏。
琉羽早已聽說蕭齊回府,特意在后園門口等候,望見他就迎上來,蕭齊看看旁邊雁初,只朝她點了下頭。
察覺他不似往常親熱,琉羽先是疑惑,隨即面色大變,直直地望著雁初,險些站立不穩(wěn),連聲音都發(fā)抖了:“她……她是……”
蕭齊忙伸手扶住她。
雁初笑道:“新夫人也認得王妃?”
俏臉煞白,琉羽慌亂地將視線移向蕭齊,蕭齊握著她的手沉聲道:“這是雁初姑娘,陛下所賜。”
“原來如此。”琉羽這才穩(wěn)住神,目光仍驚疑不定。
見雁初站在那兒無反應(yīng),管事丫鬟藝如提醒:“這是夫人。”
雁初“嗯”了聲,只顧打量四周。
有蕭齊在場,藝如沒敢像平日里教訓底下丫鬟那樣逞威風,只將語氣加重了些:“按府中規(guī)矩,應(yīng)向夫人見禮。”
“雁初剛?cè)敫矸菸炊ǎ恢撔泻味Y,”雁初嘴角微揚,“強迫女人已失格,定王還要讓我行下人之禮么?”
就算不是下人,地位也沒有高過夫人的可能,眾丫鬟仆婦都望著蕭齊,見他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更加驚異。
蕭齊也盯著那雙鳳眸,將里面的嘲諷看得清楚。
若她果真是夕落,那就是他的發(fā)妻,他的王妃,他又怎會讓她與側(cè)室行禮?她早已料定了這場勝利。
這個女人聰明又狡黠,與記憶中的人有了差別,反而讓他不太確定了。
“雁初姑娘是貴客,不必多禮,”蕭齊終于開口,吩咐藝如,“帶雁初姑娘去楓園安頓,安排人好生伺候。”
藝如答應(yīng),雁初也不道謝,跟著走了。
四周一片沉寂,蕭齊擁住發(fā)呆的琉羽,輕聲道:“你不必擔心,有我在。”
“是,越夕落早就死了,不可能回來,”琉羽喃喃自語,似是安慰自己,接著又驚慌道,“可她長得太像了,你有愧于越夕落,所以才要她……”
“羽兒!”蕭齊打斷她,“我怎會那么糊涂?”
琉羽忙央求道:“那把她送走,送給南王不好么?”
蕭齊道:“你我的婚禮太過隆重,盧山老將軍極為不滿,烏將軍他們又最是敬重他,我不能沒有表示。”
琉羽明白過來,抱住他的腰:“是我連累了你。”
蕭齊道:“我會縱容她些。”
琉羽終于微笑了:“她畢竟不是越夕落,我沒事。”
不是楓葉紅的季節(jié),新發(fā)出的葉子是綠色的,嫩嫩的倒也入眼,整座楓園充滿綠意與生機,根據(jù)園門上的銹跡來看,這里已空置多年,所幸沒在擴建王府時被拆掉。
楓葉掩映小池塘,池邊一座精致小樓。
待丫鬟們打掃好房間,藝如才領(lǐng)著雁初進門。
房間里擺設(shè)陳舊卻不乏精致,窗戶朝南開,一眼可見外面池塘楓林,壁間掛著幅晚楓圖,撤去的帳幔上也是赤楓,但凡桌木有雕花都是楓葉形狀,看得出舊主人獨特的喜好。
雁初想也不想就走到窗前,讓丫鬟們換掉舊飾物,指點重新布局。
藝如見狀冷笑道:“不過是個低賤的舞娘,這就輕狂起來,別做白日夢了,王上縱容你,是看在已故王妃的面,夫人在王上心里的地位,連王妃都比不上,我勸你打消妄想,安分些,多學學府中的規(guī)矩,省得丟人現(xiàn)眼。”
“說完了么?”雁初示意旁邊丫鬟倒茶。
被她輕視,藝如漲紅臉,然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更令她想不到——
重重的巴掌聲響過,房間里一片抽氣聲。
藝如捂臉,一手指著她:“你……”
“出言不遜,略施薄懲,”雁初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你要記住,我是陛下賜給定王的人,就算是舞娘,也比你一個丫頭金貴百倍不止,羞辱我就是羞辱陛下,這罪名定王也擔不起,今日饒過你,以后長點記性。”
身為琉羽的心腹,何曾挨過別人的打,藝如咬牙喝命丫鬟:“還不給我掌嘴,告訴她我是誰!”
雁初似沒聽見,揭開茶杯蓋輕輕吹氣。
沒料到她這么鎮(zhèn)定,丫鬟們遲疑不敢上前。
藝如怒道:“這是代夫人教訓她,還要我親自動手不成?”
一名丫鬟有意討好,果然上來奪過茶杯摔到地上,打了雁初一巴掌,拿腔作勢道:“藝如姐姐是夫人跟前伺候的,你敢動她,就是不將夫人放在眼里!”
雁初笑了下。
蠢材。
“王上!”門外適時響起丫鬟的聲音,緊接著簾子打起,蕭齊走進來,藝如迅速收了氣焰,帶著丫鬟們作禮。
雁初仍坐在椅子上,微微側(cè)臉道:“定王這是趕著來善后呢?”
看著茶杯碎片,蕭齊先是一愣,隨即視線落定在那帶著指印的臉上,臉色倏地陰沉下去:“是誰?”
聽出不妙,藝如硬著頭皮解釋:“她言語冒犯夫人……”
蕭齊側(cè)身再問:“是誰?”
藝如不敢再說,動手的那丫鬟也嚇到了,跪地求饒。
蕭齊道:“拖下去,杖責五十。”
藝如松了口氣,只暗中示意那丫鬟謝恩領(lǐng)罰,打算回頭再求琉羽。
哪知雁初忽然笑道:“定王很是寬容,算了吧。”
蕭齊立即道:“杖責一百,賣為官妓。”
終于明白自己的命運只在對方一句話,丫鬟控制不住驚懼連聲求饒,見蕭齊不應(yīng),她更加后悔,哭著膝行至雁初面前,磕頭哀求不止,不時拿眼睛望藝如,指望她幫忙。
雁初安然坐在椅子上,不為所動。
唱深情戲也需要代價,此刻盯著定王府的眼睛不少,云澤蕭齊,你又能縱容到什么程度呢?
這種時候藝如哪里還敢說情,只默不作聲。
蕭齊揮手,眾人再不敢怠慢,上前要將那丫鬟拖出去。
“不是我,是她!”丫鬟再也顧不上別的,指著藝如哭叫,“是她叫我打的,王上饒命!”
觸及蕭齊的視線,藝如打個寒噤,立刻領(lǐng)會過來,主動撲到雁初跟前跪下:“藝如有眼無珠,求雁初姑娘大人大量,饒我這回吧。”
雁初挑眉看蕭齊。
蕭齊道:“她已知錯……”
雁初截口:“那就照樣處置吧。”
“我再不敢了,姑娘饒命!”藝如嚇出冷汗,以頭碰地,“藝如自幼伺候夫人,求王上看在夫人的面!”
蕭齊沉默片刻,道:“可否換個處置?”
雁初道:“她代夫人教訓我,我要打還夫人,定王真讓我打不成?”
蕭齊盯著她道:“不可過分。”
“聽說夫人的地位連王妃都比不上,雁初怎敢與夫人的丫頭比,”雁初看著地上的藝如笑道,“定王認為我過分,那就自行處理,何必在意我的態(tài)度?既沒有維護公正的能力,就不該作出公正的樣子,要博得雁初感激并不容易。”
話中句句帶刺,蕭齊沒有生氣,道:“杖責兩百,暫停管事。”
藝如蒼白著臉,謝恩下去領(lǐng)罰,碎片很快被打掃干凈,桌上放了杯新茶,丫鬟們陸續(xù)退出門外。
蕭齊移回視線,只見雁初坐在那里冷眼看著一切,唇角噙著慣常的淺笑。
除了性情,眼前人幾乎與記憶中的身影完全重疊,坐在相同的位置,擁有相同的容顏,映著窗外楓葉,絕美如畫。
心,也隨之柔軟下來。
縱容可以有多種理由,但他此刻最想證實一件事。
終于,蕭齊開口道:“是我令你受委屈。”
雁初道:“誰敢重打夫人的心腹,定王真不想讓我受委屈的話,就不會徇私了。”
窗外日色被云遮,俊臉有點暗淡,蕭齊道:“昨日的獻酒之舞,證實你習過武,她根本打不到你,你卻故意受了那一巴掌。”
雁初拍手道:“果然瞞不過定王。”
目睹熟悉的動作,蕭齊神色變得柔和,伸手要拉她:“夕落。”
“民女多謝定王袒護。”雁初主動站起身道謝,無意中避開兩步。
蕭齊緩緩縮回手負于身后:“是我失態(tài),將你當成她。”
雁初贊得客氣而虛假:“定王深情。”
“不,我對不住她,”蕭齊轉(zhuǎn)向窗外,輕聲道,“當年我為了救琉羽,致使她中箭墜入冰流,她……是被我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