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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蟲子是極多的,眼見得一只米粒大小的蟲子爬上了劉疆的床榻,鄧禹眼疾手快,一把捉了下了,輕輕碾死。然后,又將劉疆的被角仔細地往里掖了掖。
郭圣通進來的時候,便正好看到這一幕:“仲華如今倒是有孩子王的樣兒了。真想不到仲華曾被急的上串下跳的模樣。”
鄧禹抬起頭來,見郭圣通端著個碗,領著一幫孩子進來。他放下竹簡:“娘娘既然來了,禹便先行告辭。”
他說罷,便退了出去。
郭圣通將手中陶碗擱在幾上:“疆兒睡著了,你們去叫醒他吃點東西?”
天子衛們聽了,先圍上了那床榻,有幾個還踢了叫上的羅履,爬了上去:“陛下,醒了,不吃哺食不好的。”
“陛下,快來吃我們自己抓的獵物!”
郭圣通看著這些活波親切的有點過分的孩子,笑著搖了搖頭,她撿起鄧禹剛剛看的竹簡:“是《韓非子》?”
她索性坐到了小幾之后,細細看了起來。
劉疆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看到好多張臉晃來晃去。
然后還有人端了碗湯過來,要他喝。劉疆搖了搖頭,他想睡覺呢,不想喝什么。
可卻聽到有人說了句‘這是我們自己抓的獵物’!
劉疆眼睛一亮,坐起了身,將那湯咕嚕咕嚕喝了下去。肉卻是不吃了。
那些孩子也不嫌棄,笑著把肉拈起來分吃了。
肉不多,也就兩塊,分給二十個人,每個也就能吃到幾絲。但縱然是這樣,他們還算笑的十分滿足。郭圣通抬頭看了一眼,心頭突然想到:若他們的阿父阿母見了他們如今的樣子,會不會想上來和她拼命?
“太后娘娘,我們能在這里睡覺嗎?”有孩子問。
郭圣通看過去,見這些孩子眼睛都亮晶晶地看著她,就連劉疆也不例外。她笑了:“好,沒問題。”
然后起身出去,叫守夜的軍士去天子衛的帳子里頭將床榻都拿了過來,鋪了一張大大的床榻出來。孩子們撒著歡自己脫了衣服,穿著中衣爬上去睡了。
郭圣通跪坐在那里,突然覺得自己像極了后世那個叫什么幼稚園的老師?
第83章
快到天水郡時,天子衛已經能偶爾抓到兩三只兔子了。
雖然,還是失手的時候居多,但他們卻已經十分滿足了。而郭圣通欣喜的發現,她的愛子劉疆長的極快,跑的也更穩了些。鳳衛軍弄出了沙袋綁在身上,每日跟著急行軍,隨著沙袋增重,她們都比往日看上去更精神了些。
而那些軍士們,見她們這些女子都不騎馬,竟然跟著跑。騎馬的也跳下馬來,不服氣地跟著跑,再到發現她們竟然綁著沙袋跑時,更是不服氣綁了更重的沙袋。
如此一來,一場出征之路竟然變成了大練兵。這倒也算是意外收獲了。
自從第一夜天子衛在郭圣通的帳子宿了之后,郭圣通干脆把他們的帳子收了起來,日后都少扎一頂,她自己將之前的床榻搬到一邊,這些孩子如今真算是形影不離。
意外收獲是,郭圣通每晚給劉疆講一些歷史故事時,這些孩子也格外愛聽,且群思廣義,雖然說的都有些幼稚,但好歹也鍛煉了腦力。更大的收獲是,劉疆在有了危機意識--好多人要和他搶阿母。之后更親昵了她,就連那幫子天子衛們,也對她崇拜親昵之極--畢竟就算是在家中,自己的親阿母也沒陪他們如此之久過,更別說講故事給他們聽了。
隨行的氏族將領看后,更是感動之極,忍不住紛紛往家中寄書。言及太后親自守著天子衛休息及一路的教育。到了雒陽城,自然引起一番轟動來。
至此,南地氏族懸著的心終于是落了地:自己的子嗣果真是被看重的,日后定能當以重職。更有心的幾個,在知道郭圣通對天子同天子衛的訓練后,更是沉思不語。
或許,他們已然隱約意識到了,這從不按常理出牌的郭氏太后,是在下一局很大,很大的棋。
而他們,這些早已被不動聲色卷入棋局之中的人,若想要得到想要的榮華富貴,恐怕,除了跟隨,已然別無他法。
畢竟,天子衛中是他們最優秀的子嗣,畢竟,若老老實實的配合太后,說不定,才有真正的未來可言。
而更聰明的人,卻在急切的想要知道:這樣的局面,到底是劉秀的深謀遠慮,還是郭氏一手造就的……
“我的阿姐。果然是最好的,”郭況那張寫滿疑惑和不知情的臉,一進了郭府,便變成了滿心喜悅,“阿母,你聽如今雒陽城中的傳聞了嗎??”
“知道了,不可忘形,”郭主道,“莫給你阿姐惹事。”
“也莫給我外甥惹事,”郭況接口道,“阿母,我記得呢,都記得呢。你放心,我心里頭有數。”
“再多說一句,你也努把力,早點兒讓我抱上孫子。”郭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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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天水郡的郭圣通自然不知道,她的阿母和阿弟正在為她此行鼓掌叫好。
如今的她,眉頭緊皺,盯著那一章縑帛,好一會兒,她方才嘆息一聲:“你們怎么看?”
耿弇作為此役主帥率先開口:“馮將軍征戰多年,此次舊傷復發不可小覷,應立刻將馮將軍換下來,讓其安心休養。可是吳漢將軍還在蜀地防守公孫述突然來襲。此時極為重要,吳漢將軍不得來矣。”
“高峻護著隗純逃出天水郡,苦守冀縣落門已逾一月。”鄧禹道,“高峻此人,雖有謀略將才,卻無多少忠誠。昔日他能投靠隗囂,便是隗囂許以高利。如今,他死守落門,不過是因隗囂當日將他留在天水,他沒有門路投降罷了。”
“自己送上門的,當然與被勸降的地位不同。”耿純冷笑,“娘娘,我愿輕裝簡行,親自去見那高峻,勸降于他。”
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跟隨出征,雖是負責鳳衛軍,那好歹也算是郭圣通的嫡親軍隊。可那始終不是他這個丈夫該久立之地。此時不立功,更待何時?!
“萬萬不可,”郭圣通忙做勢攔他,“將軍乃我大漢大司馬,統領武將,豈能輕易冒險的?那高峻賊子,雖是塊硬骨頭,雖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可聽了方才相父之言,我卻是擔心那高峻反復無常。是想:若為他之故,有一絲一毫損于將軍,這,都是我大漢的損失啊!”
她這話說的委實誠懇好聽,耿純聽得心頭免不得有絲飄飄然。他心頭忍不住想:果然太后同他一般是北地出身的,畢竟是向著他。
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若是不出動,只恐功勞薄上,大頭都被別人占完了啊!
“娘娘!”耿純正色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為武官之首便更應該以身作則。那高峻之事,我出馬才可以更為彰顯誠意。高峻品性先撇開不提,單憑他能同馮異將軍對戰如此之久,且不落敗績,便勉強算是個人才。若我出馬,或可將一場戰事消弭于無形。減少殺戮,一死何足惜?!”
“如此,明日在大軍面前,請陛下為耿純將軍壯行!”郭圣通略一猶豫,準了!
第二日,幼帝劉疆果然從墨素手中接過陶碗,遞與單膝跪地的耿純。耿純接過,稱謝后一口隱盡,然后便帶著親隨騎馬往冀縣洛門而去。
“傳令眾將士,今日在天水休整一日,明日拔營,去往汧縣!”郭圣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