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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們如今想來,方驚訝地發現:無形之中,無論南地也好,北地也罷,大一點的氏家都被綁在了新晉的太后郭圣通的船上。于是,這利益便更復雜了些--想要和皇后一派對著干,說不定別的世家不僅不會同意還會捅出去!
誰也不是傻子,若是跟太后對著干,只怕自己的優勢就沒有了,此消彼長,他們如今有的是星宿,有的是天子衛的父族,還有的既是星宿,又是天子衛父族。
與其和太后一派對著干,還不如好好的認清了事實搶著示好,說不定優勢能更擴大呢。
且,天子年幼。上皇痛快的撒開了權利,太后一介女流,只要經營得當。說不定能比上皇當權時獲利更大啊!
能成為氏族的人沒有笨蛋,哦,陰老夫人是個例外。但如今,她已經不算是什么例外了。劉秀成了上皇,她的女兒陰貴人也順便升級成了太妃。陰家換了家主,而她連參加家族會議的資格都沒有了。
沒有了陰識后的陰麗華和陰老夫人,如同被拔了牙齒和爪子的貓,除了嗚咽幾聲,再無他法。
昔日的榮光,早已隨著陰識的離開,而離開了。
陰家一夜之間,逃奴無數,最無奈的是,所有的逃奴都已偷走了自己的身契。陰老夫人被縛在柱上,蒙著眼睛,聽那些逃奴議論紛紛時,忽然終于明白了:或許,陰識沒了陰家,還是陰識。但陰家沒有了陰識,便不是陰家了。
三日后,當餓的奄奄一息的陰老夫人被鄰人救了出來,看著滿室荒涼時,被驕縱了一生,蠻橫了多年的陰老夫人終于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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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黃來的時候,劉秀剛剛放下筆。
小幾上攤著兩張圣旨,上頭加蓋著玉璽。
他將其中一張遞給了劉黃。劉秀拿過來看了眼,是要將劉英過繼給劉仲的。
“這!”她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這,這竟然……”
劉秀的子嗣稀少,她怎么也想不到,劉秀居然舍得過繼了一個兒子給兄長劉仲。
“大兄有子嗣,香火能得以傳承,”劉秀道,“可是次兄沒有,這一件事,我想了許久許久。大姐看怎么樣?”
“太好了!”劉黃激動不已,“劉英雖然瘦弱了些,但這些日子在長秋宮恢復的差不多了。秀兒,這劉英是還放在宮中養?”
“在宮中養,”劉秀道,“長秋宮孩子多,熱鬧些。”
劉黃聞言有些黯然--自從劉秀和郭圣通回來后,她便再也沒有辦法日日留宿長秋宮了。畢竟,疆兒的母親回來了。
劉秀假裝看不到她眼中的黯然,只道:“陰貴人的女兒身份不便,我想了許久,大姐若是不嫌棄,能不能讓劉輔和劉翊拜大姐為干母?畢竟和疆兒同母,若是過繼,恐日后疆兒少了左右臂膀。”
劉黃哪里想得到其他?她一雙眼瞬時便紅了:“你說……讓我做輔兒和翊兒的干母?”
她擦了擦不斷溢出的淚水:“不,等等,我剛剛沒有聽太清楚。郭氏會答應?”
“你對疆兒那么好,她聽到我這主意的時候,也十分喜悅。”劉秀道,“只是兩個孩子,或許有點多,且有些小。只恐難帶,大姐是不愿……”
“我愿,我極愿!”劉黃趕忙說,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極愛疆兒,極愛疆兒,輔兒和翊兒生的也很好。他們會是疆兒最好的左膀右臂,只是,只是我真的沒想到。你會讓我做他們的干母,我真的沒有想到,真的沒有想到。秀兒,我有些失態了,我有點激動,我,我……”
她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
干母啊!那和親母也差不了多少了。她若是病了,輔兒和翊兒便要在床榻之前伺候,等同伺候親母;她若是死了,輔兒和翊兒便要為她做孝子,服重孝三年……
天底下,若不是有救命之恩的,若不是恩情太重的,誰會輕易讓自己的孩子拜人做干父母?誰會愿意……
“我要有孩子了,”雖然不是過繼的,但是能做干母,劉黃已然十分滿足,“真好,真好。”
“孩子還小,若是大姐答應了,我便著人尋良辰吉日,讓太史令在起居注上記下這一筆。”劉秀道,“日后,大姐最好住進宮來,照顧兩個孩子。”
“這似乎有些不妥吧?”劉黃雖然心動,卻還是問了一句,“我怎么能隨意住進宮來?”
當時帝后皆不在時,她住進來還有理可循,可如今,這算怎么一回事兒?
劉秀搖了搖手,將幾上另一張圣旨遞給了劉黃。
劉黃疑惑地接過,細細看了起來。然后--
“秀兒,你這是要做什么?什么叫托孤之臣?!秀兒你怎么了?!”劉黃扔了那圣旨,沖了過去,仔細檢查,“你哪兒有傷?哪兒有事?到底是怎么才說出那么不吉利的話來啊!”
“大姐,”劉秀凄然一笑,“我如今,腿早已不能行走了。您知道,這兩道圣旨我寫了多久?兩天,寫廢了七張。”
劉黃嚇的捂住了嘴:“太醫令?太醫令呢?太醫令呢秀兒?我去給你叫,我立刻就去……”
“大姐!”劉秀叫住了她,“沒用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住嘴!”劉黃反身看向他,“你知道什么?我們兄弟姐妹六人,小長安一戰,仲兒、元兒沒了,長安,大兄沒了,雒陽,伯姬沒了。如今只余我姐弟二人,你是想……是想只剩我一個嗎?我是大姐啊!仲兒元兒沒了的時候,我多想沒了的是那個是我。百年之后,我去見了阿母阿父,怎么有臉和他們說?伯姬走了,她還算安詳,可如今……為什么沒事的人還是我?我是你大姐啊!我看著你長大。為什么有事的人不是我啊!”
劉秀聽了這話,一時也是熱淚盈眶,他搖了搖頭:“大姐,真沒辦法了,你還記得我上一次去征公孫述的事嗎?”
劉黃轉過身來,沖過去:“是公孫述?我要去殺了他!”
“大姐,”劉秀道,“你安心聽我說完。”
然后他便將在蜀地中毒之事一一說出,他本想略過郭圣通同郭況去救他的事。畢竟那樣日后劉黃不會因為感激郭圣通而幫她隱瞞什么。可是一想到那一日谷中湯泉邊的郭圣通,一想到長秋宮中的那一雙兒女。他心頭不自覺地軟了一下,還是說了。
他知道,這是一次,是他做帝王最失敗的一次。竟然因為兒女情長,改變了最初的想法。
他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因此后悔,可如今,他已然說了,只能說下去。
劉黃聽完也是嘆了一聲:“如今怎么辦?只是不能動?會不會有生命危險?我還是太傻了,以為你讓位給疆兒真的只是因為讖語啊。沒想到,這背后藏了這么多事。我也是笨,曾經以為麗華是個好的,可她心毒。曾經覺得郭圣通不好,如今看來,她對你是真的不錯。怨不得能生出疆兒那樣的孩子。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先學會叫阿母,唯獨疆兒,最先會喊得是阿父啊。”
說到這事上頭,劉秀也是十分得意的:“疆兒是個好孩子。如今只能拖著,將該鏟除的鏟除。這道圣旨大姐幫我保管,當我動不了的時候,大姐宣讀吧。希望那時候局面能穩定些。疆兒畢竟太小了。郭氏也太小,還需要大姐護著。”
“你說的對,”劉黃點頭,“可是,這要鏟除,你看麗華該怎么辦?我一想到她叫人對疆兒下毒,就不寒而栗。還有長公主,千萬別學壞了。她可是疆兒的妹妹,若是日后讓疆兒為難,可不妙。”
“人孰能無過啊!”劉秀道,“麗華乃我心慕之人,我豈能忍心對付她?我相信她只是走差了一步而已,大姐,這次便饒了她吧。麗華啊,我當年……唉。”
劉黃見劉秀這樣說,還能說什么?只能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