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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只說了一半,剩下的陰麗華自己也想到了。她忍不住咬了嘴唇,腦海中突然響起那個說書老者的話來——
‘那張氏,屢次稱病拖延,為的便是不同那文氏共苦。如今聽說,文氏在外有了些家底。便慌慌張張要去投奔文氏。為的便是先搶個先機。豈料,這人哪有傻的?平時要來便病。如今卻不病了?’
她強自按捺住心頭的慌亂,笑了笑:“其實,這次去不成北地卻也是好事。大兄之前想的事情,是過于急躁了。”
“第一,劉秀初登基成皇,天下卻仍舊未大定。皇后也未封詔,我去了,是要有風險的。”陰麗華說著,看著陰識臉上的不贊同,便笑了,“這風險卻不是說為帝之事,那日我們已分析的很清楚明白,劉秀的勝算,的確是非常高的。我如今想通了,我陰家不能在如同之前所想那般坐享其成。我們也得同劉秀同甘共苦一番。”
陰識點頭:“這是自然,否則在別人眼中,我陰氏豈不是不如那郭氏?”
“但也不能操之過急,”陰麗華道,“慢慢來吧,最好是在劉文叔有需求時,我再帶著他需要的物什一同過去。只說是我思念他心切,如此,不僅可以降低他的戒心,還能加深好感。”
她玩弄著掌上明珠,笑了:“說來說去,男人啊,畢竟還是心有旖旎的。北地女子大多不拘一格,哪里比得上南地溫柔小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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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圣通回邯鄲城那一日,便聽說因長安周圍戰亂不斷,無法生產,二十多萬赤眉軍只得西下。但一路燒殺搶掠,卻使得一時間哀鴻遍野,白骨滿山……
郭圣通知道,若無意外。十二月,赤眉軍會引軍東歸。而那時候,平定了黃河南北,已建都洛陽的劉秀早已在等著收拾他們了。
是了,接下來,便是平定黃河南北,建都洛陽了。
她抬起頭來,去看夕陽下的那片山嵐:“六個月啊,時間過的竟是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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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圣通計算著時間之時。一個他們怎么都沒想到的人,卻出現在了宛城。
“郭兄!你終于來了!”一頭戴文士巾的青年男子,激動萬分地沖那騎馬過來的男子喊道。
那男子勒住馬,下得馬來,便是一笑:“姜兄別來無恙。”
“我讓人在悅來客棧定好了酒席,走走走。這都大晌午了。”那被稱為姜兄的男子熱情的拉著他便走,“對了,你母親和阿妹都還好?”
那男子臉一僵,冷笑道:“豈能不好,真是太好了。我阿母同阿妹如今要靠給人洗衣才能勉強償還阿父欠下的賭債……明明這些錢對那姓劉的賤婦來講根本不值一提。卻害苦了我阿母同阿妹。”
姜姓男子是聽說過他家事情的,有些猶豫:“可你阿父不是將郭家所有家財都拿走了嗎?”
“哥哥養弟弟不是天經地義嗎?”那男子憤然道,“就算我阿父再不是,那也是姓郭的人,那姓劉的賤婦。哼,若我大伯還在,真該和她和離才對!”
“說的也是,”姜姓男子嘆息道,“畢竟,你大伯好歹也是姓郭的,一家人和睦相處才是正經。”
“可不是,若他不姓郭,怎么能一分錢都沒有還能掙出那么大的家業?”那男人道,“可見還是因為姓郭,別人才給的面子。可憐我阿父,阿母,阿妹。如今卻只能給人洗衣裳替阿父還錢。明明就一千金而已,那姓劉的賤婦卻不肯出。還將郭家大半錢財都給了她那個賠錢貨女兒做嫁妝。”
“你信中說,那女兒卻是嫁給了劉家三子,劉秀劉文叔啊?”姜姓男子若有所思。
“嘖,”那男子冷笑一聲,“初時我們還不知道呢,后來鬧大了才曉得,原來那賠錢貨過去是給做小的。不知道怎么又鬧了個正室。感情是錢出的夠多。對了,那原配還是你們南陽這頭的。”
“說來也不是原配,”那姜姓男子笑道,“劉文叔的原配卻是個短命的,在小長安一尸兩命的死了。所謂的原配,不過是為了給陰家面子。哦,陰家就是那個先你郭家女兒嫁給劉秀的……”
“我呸!”那男子唾了口濃痰,“郭家?劉家賤婦生的,那里能入我郭家籍貫?若不是,若不是劉家賤婦后臺太硬,真定王室給護著。如今那都是我郭江的家業,族里頭想分杯羹的多的是。那是我郭江的家業,遲早還會回我手里頭的!”
“郭兄,”姜姓男子有些為難,“那畢竟是你大伯自己掙下的。你這樣想合適嗎?”
“我阿父在時,每月還能拿回來近千金。賭賬也是他們結,如今我阿父不在了,他們便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郭江嘆息道,“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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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姓男子乃宛城的小商戶之子,名曰姜星。
他是在幾年前隨父去北地進貨時偶遇郭江,說來也很戲曲化,那日姜星一個人出行,身上的荷包為人所盜,一路追至小巷,人沒抓到,自己也迷路了。
而郭江那日正從郭府回來,手頭新得了一二百金,便偶發了善心,贈了他十金。
不想姜星卻是個知道感恩的,第二日便找到了他家,不僅還了十金,還送了不少禮物。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朋友。
郭圣通出嫁那日,郭決并未要到什么錢,且很快便沒了性命。郭江難免會將郭決之死同郭圣通掛上勾。加之郭決賭賬未清。他便以此要挾郭主與他錢財。
不料郭主卻不如往日那般好說話,不僅堅定拒絕,還反威脅他,若亂嚼舌根子,便要讓他將之前那些欠款盡數還來,否則便要去找人分辨個明白。
原來,郭決從郭府拿錢郭主雖無法阻止,但郭江每每去要錢時,她都會令人讓郭江簽下欠條。而郭江并不以為自己簽了便要還。便毫不以為意的簽了。沒想到這些證據郭主卻都留著……
他拿不著任何好處,灰溜溜走了不說,還被郭家小廝嘲笑幾句。郭江嘴上不說,心頭卻越發懷恨在心。
郭決已死,郭主又不肯繼續養著他們,郭決在家的日子自然不好過。宅子變賣了,阿母同阿妹開始給人浣衣度日。
他心有不甘,偶然間得知原來郭圣通并不是劉秀原配,那原配陰家卻在南陽后,便心生了主意。這時,他又想到了姜星。便假作說要來拜訪,從河北往宛城而來。
姜星是個實在人,郭家在北地生意不小,且又是個女人當家。那女人還是真定王的妹妹,這傳奇事跡,豈能不傳遍街坊?是故,郭家的傳聞往來南北兩地的商人多少都是知道些的。
他因了郭江對他有那么十金之恩,不好過多說什么,但如今,坐在這悅來客棧,聽郭江喋喋不休的罵了半個時辰郭主之后。他心頭突然變怠倦了。
因了郭江說是要來拜訪他,故他給了郭江來時的錢財。仔細算算,這些年,也是他一直在給郭江東西。這十金之恩,怎么也報的差不多了。
姜星這般想著,心頭便更疏遠了郭江幾分。
“說來有趣啊,那天有個老頭子,在這客棧門口說書,翻來覆去便是那么一段,實在其哉怪哉!”堂中有人突然道。
“是了,”另一人接口,“那日我正好也在這客棧跟前聽,那老頭子說的實則有趣,只氣人的是,他只在有牛車到門口時才講幾句。聽了兩三次后,我便受不了,只得走了。”
“喲,你們不知道吧!”有人大笑。
“什么啊?”另外的人趕忙追問。
“那老頭子,是在陰家大小姐的車到了客棧,便走了的。”那人神秘兮兮道。
郭江正在飲酒的動作突然停下:“陰家大小姐?”
他側耳細聽。卻聽下頭有人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