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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今上五十壽宴還有二月之久,宮中卻臨時安排了另一個宴席—三皇子回宮的接風洗塵宴。
說到這個三皇子,二十余年的人生經歷也是讓人唏噓。母妃本為原四大世家之中的嫡女慕容氏,妃位曾及貴妃,后宮之中除了皇后便是她權勢最大,慕容氏占著兵部戶部,氏族子弟官運亨通,前途一片美好。
可惜就可惜在慕容皇貴妃行為不檢點,私通外臣,那外臣不是別人,正是當時的三司之首,官場上最年輕有為的謝揚謝大人,屋漏偏逢連夜雨,謝大人又被御史大夫上折子,舉報通敵叛國,九族被誅,慕容氏雖然欲以斷絕血緣和皇貴妃斬斷關系,卻也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不可拔出的刺。
叛國是多大的罪名,慕容家幾乎就是以不可阻擋之勢衰敗下去。母妃病逝,娘家衰落,三皇子也為今上不喜,一扔就扔在邊關八年。
今上下令了要接風洗塵,還金口下令說是合家團聚之時,不得應付,宮人都不敢懈怠,這次負責布置宴席的不是別人,正是新上任的四品女官—黎家幺女白衣小姐。
黎白衣今日穿的是水心藍褙子,外罩淺白色薄紗衣,下身同色流蘇長裙,銀色的亮片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搖擺,比殿內大放光采的夜明珠還要耀眼。黎白衣,人如其名,色若梨花,巴掌大的一張小臉微有嬰兒肥,脂粉輕敷,端的是靈動可愛,鐘敏毓秀。
大周五朝帝王,就算是在周武帝,那個最繁華的巔峰時期,宮廷之中,朝堂之上也沒有出現過評級超過四品的女官,大周雖民風開華,但是對于女子的行為管的卻還是管的甚嚴,畢竟歷史上出現過一位差點□□成功太后常氏。
能在其間脫穎而出,并扶搖直上當上了四品女官的白衣小姐,也只有牙酸嫉妒的人兒才會說她是靠家族紐帶關系晉位。
“氈子上的百花香露,淡了,叫司香局的人再取一罐過來,”黎白衣的聲音酥軟,軟膩膩地像是一塊近乎要融化的絲綢蛋糕,和她甜美的長相聲音不同,她做事情卻是雷厲風行,有著不屬于女子的斬釘截鐵,殺伐決斷。
四品女官,宮中司藥,司香,司金三局便是主司,也得給她幾分面子,偌大一個宮殿從窗花竹簾,到美酒佳肴,都得由她親自檢查。此時,黎白衣正拿著一細薄本子,蹙眉看著,侍女遞過絲巾,為她擦拭額上細汗:“小姐,都三遍了,該是沒什么問題了罷。”自家小姐為了這場宴會已是費心勞神,堂堂世家嫡女,本不該受這罪的。
黎白衣合上本子,嘆了口氣,也覺著頭暈目漲,由著侍女扶著去了殿外,涼風習習,讓她精神好了幾分。侍女思忖著,還是忍不住道:“小姐,要不這官,咱們不做了,小姐這樣夫人看了可心疼死了。”
黎白衣攏攏頭發,頭上是四品女官專有的束發步搖釵子,她將頭昂地老高,從小到大,她一直都很享受這種在貴女中脫穎而出的特殊之感。
“女官看上去是苦差事,但是四品女官能接觸到后宮中方方面面,其中作用,實在不小,后宮也是戰場,母親常說,男人占朝堂,女人占后宮。”說這話的時候,黎白衣杏眼一瞇,暗藏無數算計之色,最終卻只是柔柔一笑。
“哎,既然小姐喜歡,那也沒法子了。對了小姐,徐公子把小姐的手絹送回來了。”小丫鬟面露遺憾之色,捧上了一條白色華繡著朵小巧梨花的方巾,熏有芬芳香味。
小丫鬟見小姐不僅不傷心,還欣喜的勾起了嘴角,不由疑惑:“小姐,你怎么還笑啊,徐公子這樣不是算…拒絕了您么?”
美人贈手帕,徐公子也是個心狠之人啊。
黎白衣卻不覺沮喪,將手帕收入懷中,扶了扶額間花鈿子,道:“這也恰恰說明我沒有看錯人,至少他不是一個輕浮之人。”
玄崢不知道自己時怎么在這些人芒刺般的眼光下,佯做平靜的穿過抄手長廊,一步一步走到甘露殿前的,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和少年時一般,成群結隊的宮女太監,后宮妃嬪簇擁在廊外,看他被人帶走,帶去貧瘠艱苦的邊塞之地。
申時剛過,天色微沉,海浪翻滾的灰墨色染了半邊天空,宮里四處點著燈籠燭火,甘露殿作為今晚的中心,更是燈火通明,有若白晝。游廊到殿前,不過十余步,他卻用了五年的時間去走。
如今,終于到了頭。
絳紫蟒袍,面如冠玉,一眼看上去與玄崢有六分相像,只和他孱弱的蒼白不一,這名貴胄生的一雙天狼星的眸子,無論是笑還是不笑,都有莫名的寒意從中流瀉出來。
端王玄狄,手段陰狠,說一不二。玄崢想起遠在天邊的某個女孩,曾經這樣點評過眼前的皇兄。
玄崢在打量玄狄的時候,玄狄也饒有興致地端詳著多年不曾謀面的三弟,身材英挺,眉眼之間存著浩然英氣,三年前,他沒有這樣的眼睛,被憤怒沖昏了頭,用冰冷憎恨像野獸一樣去傷害每一個靠近他的人。
是什么,讓三弟變成了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