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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下山那日,我做了個噩夢。”
沈媚兒此時背對著打鐵匠站著,只定定的盯著火爐,盯著里頭通紅的大火,忽而冷不丁開口道:“我夢到遇到了一個壞人,那壞人是世間最恐怖的惡魔,他以害人為樂,以折磨人為樂,專害女子,專害貌美之人,我是落到他手上的第九個女人,他想剁我的手,剁我的腳,剝我的皮,挖我的眼——”
沈媚兒一一回憶著前世種種,她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想要以最平靜最理智的方式來揭開前世的噩夢。
可是,哪怕手指掐入了皮肉里,依然止不住渾身顫栗。
說到這里,沈媚兒喉嚨幾經堵塞,只用力的閉上了眼。
薛平山聞言,嘴角一點一點抿成了一條直線。
大紅色的火焰光芒籠罩在他的臉上,映襯得整張臉肅穆威厲,如杵地獄之口。
“那個夢,太過真實了,真實到我以為自己死過一回了,直到后來在爹娘的哭喊中蘇醒,這才發現,原來只是個夢,直到那日去廟里祈福,與夢里的那張臉擦肩而過——”
沈媚兒的嗓子陣陣發緊,身子也開始一點一點哆嗦了起來。
話到這里嘎然而止。
薛平山捏著她的胳膊,一把將她緊緊攬入了懷中。
沈媚兒在打鐵的懷里陣陣哆嗦。
忽而嗖地一下,她從他的懷里掙脫了出來,只立馬轉身,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一字一句道:“所以,答應我,不要去招惹魔鬼好不好?無論酬金給的多高,咱都不能接這一單生意,今日不許,明日后日大后日永永遠遠都不許,好不好。”
媚兒緊緊拽著打鐵匠的手,一臉慌亂的說著,語氣近乎哀求。
她確實慌了,亂了,甚至比那日在廟里,比重生后醒來第一次見到那張臉還要慌亂幾分。
她不知那惡魔怎么忽然間就尋到鋪子里來了,他是沖著她來的,還是沖著打鐵的來的?
這輩子,她與他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干連,媚兒早已經做好了躲避一世的打算,只是,為何又尋上打鐵的了呢?
是不是,這輩子命運的軌跡被她事先洞察了,被她躲避了,因此,這一世的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例如,翠花前世與季白是夫妻,可這輩子卻陰差陽錯間跟了鳳春升那廝,連帶著,整個陳家,沈家,以及整個沈家村的命運軌跡都跟著悄然改變了。
而前世明明是她被惡魔盯上了,這輩子卻改成了打鐵匠?
所以,世間萬變,卻也終究不離其宗。
改了自己的命,卻也連帶著將旁人的命運不知不覺間改變了,結果兜兜轉轉,糾纏無休止間,一起大變,卻又一起重新回到了與前世相似的軌跡?
媚兒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知道,惡魔就是惡魔,他如影隨形,他今日盯獵物般的眼神,預示著今后他們的太平生活怕是要被打破了。
原來縱使重活一世,該躲的依然躲避不了。
沈媚兒依然有些害怕,然而更多的卻是擔憂。
打鐵的雖厲害,可猛虎哪里壓得過地頭蛇,鳳家,那鳳春升不過鳳家一個看護老宅的遠親,都能在整個洛水鎮洛水縣耀武揚威,更何況鳳家,那可是權貴之家,打鐵匠的不過一小小的打鐵匠,縱使一身本領在身,卻哪里敵得過千軍萬馬。
沈媚兒不愿他涉險。
惡魔的獵物是女人,大不了,最壞也不過重蹈覆轍罷了,沈媚兒不想打鐵的牽扯進來,為她涉險其中。
她的腦海中一時亂糟糟的。
卻依然緊緊拽著打鐵匠的胳膊道:“答應我,聽到沒,不許做這樁生意,不許與那人有任何來往,更不許私底下去接觸招惹他們,如若我發現你偷偷去查去詢問,我```我這輩子都不理你了。”
媚兒緊緊攥著打鐵的手一字一句道。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如臨大敵。
鳳家?
薛平山聽到這二字微微瞇了瞇眼。
元陵城鳳家。
媚兒到底是了解薛平山的。
她不說,她怕他會私底下去尋答案。
他表面不問不說,不代表私底下不會去查探。
前世,媚兒拋棄他轉投鳳家時,打鐵匠起先是不同意的,他說,她要離開可以,但是不許去鳳家,且態度堅決。
為此,媚兒日日大鬧不休,鬧了整整一月有余,他終是低了頭。
或許,那時,打鐵匠的察覺到了什么。
只是,那時,事情發生得太多太亂,就連打鐵匠也奇奇怪怪,行蹤多為不定,最后干脆一走了之,至今,沈媚兒都不知前世打鐵的去了哪兒,最后,有沒有再回來看過她。
在沈媚兒的逼迫下,薛平山起先一言不發,就是不應,他不應,媚兒便知,果然,他到底是有自己的章程。
幸好她“坦白了。
他不應,她就鬧,就砸他,就咬著牙,一遍一遍的質問他,在沈媚兒再三逼迫下,終于,薛平山終是抿著薄薄的嘴,將她一把攬在了懷里,將下巴抵在了她的頭頂,說了一個字:“好。”
媚兒聽了頓時心中一松。
卻不知,薛平山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一個重重的拳。
薛平山緊緊摟著懷中的人兒,用力的摟著,宛若要將她嵌入他的身軀里,雙眼卻緊緊盯著火爐里的大火,眼在鮮紅大火的映襯下,仿佛一片赤紅,成了一雙血目。
火爐里,滾滾大火,幻化成一片片撕心裂肺,慘不忍睹的畫面。
是廝殺聲,是馬鳴聲,伴隨著熊熊大火,肆意飛濺的鮮血及驚恐萬分的哀求聲,最終一并湮滅在了灰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