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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幾乎沒有使用多大的力氣,輕輕往下一拽。
沈媚兒整個身子就輕飄飄的,跟個紙片人似的, 從炕的最里處, 直接飄了出來。
這個混蛋, 他竟敢如此粗魯的對待她。
沈媚兒嗖地一下睜開了眼, 一眼瞪了過去, 然而還沒有緩過神來,身子忽而騰空而起了。
薛平山直接兩手將沈媚兒打橫抱了起來, 然后——
抱著她轉身便大步朝著屋子外頭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
“你```你放開我```”
沈媚兒被打鐵匠這番舉動嚇了一大跳, 她愣了一下后, 只緊緊拽著打鐵的的衣裳,拼命踢打著雙腿, 一臉激動掙扎道:“你要作甚?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帶我去哪里,嗚嗚,救命, 救命啊,要殺人了!有人要謀害新妻!有人要家暴人啦!”
打鐵匠繃著一張臉,面色極黑,從沈媚兒這個角度看上去, 只看到他糊滿了大胡子的黑漆漆的下巴,及一張猶如刀削般的雕塑側臉,他的臉繃得緊緊的, 面無表情,冷眼瞅著,十足嚇人。
沈媚兒何曾瞅見過這樣的打鐵匠,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只有被她欺負的份,他竟敢反抗,而今,他這一舉動,對沈媚兒而來,是既陌生,又嚇人,還約莫有那么丁點兒新奇。
故而沈媚兒只連懵帶愣,連驚帶怵的拼命掙扎著。
沈媚兒亦不是好欺負的主,她只拼命踢打著雙腿拼命掙扎著,見對方腳步不停,一路走到了屋子外頭,她又伸出一條胳膊來,要去撓對方的臉,邊撓邊嗷嗷叫嚷道:“救命啊,殺人吶,有人要害人吶!”
“你```你快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里!”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
肆無忌憚的亂嚷著。
越嚷,聲音越大,越嚷,話語越發離譜。
夜里,十分安靜,宅院附近都是鄰里,一踏出門外,這嗷嗷叫喊聲,勢必驚動眾人。
走到門口的薛平山腳終于緩緩一停,只低頭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沉吟了良久良久,方低低道:“送你回元家!”
薛平山一字一句認真說著。
語氣神色,都十分嚴肅。
沈媚兒聽了卻愣了一愣,只以為自己聽錯了似的,久久緩不過神來,只微微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待緩過神來后,沈媚兒只忽而用力的攥緊了拳頭,攥得緊緊的,隨即,又忽而咬緊了牙關,然后喉嚨里咬牙擠出了兩個字:“混蛋!”
話音一落,沈媚兒眼一紅,只氣得一把抓住了薛平山的胳膊,一口狠咬了去。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跟只小野貓似的,撒足了勁兒,仿佛要將對方的一口肉咬下來似的。
他要送她回元家,他竟然要送她回娘家!
他什么意思!
是嫌棄她呱噪,還是嫌棄她鬧騰!
她今兒個一早才剛從元家回來的,轉眼就又要將她給送回去,在新婚的第四天里,他竟要將她送回娘家!
他變了,他不是以前的打鐵匠了!
沈媚兒是瞠目結舌,又氣得壓根癢癢。
她惡狠狠的咬著他,一口下去,帶足了憤恨。
薛平山卻只微微蹙了蹙眉,他是殺伐果決之人,眼前的傷痛對他來說,不過微不足道,不過,見她氣到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抱著他的胳膊,使足了力道,整張臉都脹紅憋紅的模樣,薛平山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好,好,你送,我不要你了,是我不要你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回來了!”
“你放開我,你個負心漢,你個大蠢人,大騙子,大混蛋!”
她惡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他竟毫無反應。
沈媚兒牙口了得,當年她一口險些將人的耳朵給咬沒了,可見其鋒利勁兒,可眼前這人,就跟塊鐵板似的。
松了口后,沈媚兒握著拳頭,一拳一拳朝著對方胸口砸了去,邊砸邊撓,邊掙扎著要從他懷里下來。
終于,手一把抓住了他臉一側的大胡子。
沈媚兒用力的揪著,生生扯得他半張臉,半塊皮肉都拉攏了起來。
薛平山無法,只得將臉往后躲,邊躲,終是有些招架不住了,邊從門口退了回去,良久,終是有些無奈似的,將人打橫抱著,重新返回了屋內,卻是將人一路抱到了圓桌旁,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只是,沈媚兒屁股還沒落座,就嗖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鞋襪都沒穿,光著腳悶著頭便要往外沖去,不想,薛平山長臂一伸,直接將她給逮了回來,隨即直接將她摁到了椅子上,只居高臨下的沖她呵斥了一句:“坐好!”
沈媚兒梗著脖子要對罵。
卻見薛平山微微板著臉,沖她一字一句呵斥道:“坐好!”
頓了頓,忽而將雙眼微微一瞇,提高了音量,沖她一字一句道:“再鬧,就將你扔到院子里去!”
說這話時,薛平山微繃著臉,面無表情,語氣亦是十分威厲森嚴。
他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渾身就早練就了一副不怒自威,森嚴鐵膽的氣勢。
往日里,對沈媚兒多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任由其打罵,從未曾變過臉。
然這會兒冷冷的呵斥著,竟變了一個人似的,像是個鬼羅剎似的,隱隱令人膽寒。
沈媚兒被他一條胳膊摁在椅子上,壓根動彈不得,又被他悶頭一呵,他這高音一起,她毫不防備,頓時嚇得雙肩都微微顫了顫,隨即,只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