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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氏只紅著眼圈,忍著心疼,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摟著沈媚兒安撫著。
沈媚兒原本不過是做戲故意嚇唬人的,可這會兒見小元氏如此,不知怎地,眼睛也跟著緩緩紅了。
良久,沈媚兒也只將小元氏摟緊了。
想要開口解釋,又一時不知從何解釋起,她到底是了解小元氏的,只怕小元氏表面相信她的解釋,心里卻仍舊將她當做個嚇傻的來對待,最終,思索再三,沈媚兒只緊緊摟著小元氏,一字一句道:“媚兒日后會保護娘親的。”
說著,一時,又摸了摸小元氏身側磊哥兒的臉,亦是一臉鄭重其事道:“阿姐日后定也會保護磊兒的。”
沈媚兒語氣一臉認真。
可聽在小元氏耳朵里,卻是一臉天真,又一臉感動,她果然是不信的,只忙哄著沈媚兒,道:“好,好,好,媚兒莫怕,媚兒往后保護娘親跟弟弟,媚兒最棒了,媚兒別怕,有娘親在了。”
倒是磊哥兒愣了愣后,仰著頭,一臉發怔的看著沈媚兒。
沈媚兒知道小元氏如今還在驚嚇及后怕中,只趴在小元氏懷里,良久,冷不丁軟軟糯糯問了一句:“娘親,爹爹什么時候回來,媚兒餓了,媚兒想吃爹爹買的蜜漿,還有榛子雞。”
轉移了小元氏的注意力。
沈媚兒話音一落,果然只見小元氏立馬有求必應的放開了沈媚兒,沖她道:“爹爹該回來了,走,娘親帶媚兒一同去村口迎爹爹,可好?”
看著小元氏一臉驚恐未定的模樣,沈媚兒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弟弟也去。”
小元氏聞言,雙眼微微一顫后,直接一手牽著一個,領著沈媚兒姐弟二人下了坡。
下坡之前,還趁沈媚兒不注意,飛快將腳下那柄菜刀遞到了坡下的土溝里。
一場驚心動魄,嚇破人膽的鬧劇,這才徹底停下。
以前覺得粗鄙丑陋,后來,才知,豁出去了,才能成事。
第10章 好壞人。
卻說沈家的屋子建在了后山的山坡上,是整個沈家村地勢最高最偏的,下到村子里,要走過一條蜿蜿蜒蜒、綿長而下的羊腸泥巴小徑。
以前,沈媚兒嫌棄路臟,有時下雨后下山直接要沈老二背下山,亦或是恨不得墊著磊哥兒的小腳丫子踩著下山,矯情到了極致。
這會兒卻是大步邁向前。
小徑旁熙熙攘攘的,也住了不少人家。
其中距離沈家最近的要數陳家。
陳家地勢比沈家略低,就在沈家屋子坡下的右側,是沈家往日接觸最多的鄰居。
陳家是沈家村為數不多的外姓人之一,有兩兄弟搬到了本村,本家在鄰村,去年年末,上山打獵被老虎吃了的便是陳家大房的。
陳家家境貧寒,人口又多,為了生個帶把的,陳家前頭已經陸陸續續生下了四個閨女,一直到去年年底陳家二房這才老來得子生了個胖大小子,卻不想,轉眼便趕上了大雪封山,又老虎食人這一事情,陳家經常食不果腹。
沈家挨著陳家,時常接濟一二。
沈媚兒嬌貴,吃的用的都是頂頂好的,她不愛吃的,吃不完的,穿不完的,基本上都被心善的小元氏送給了陳家。
這會兒路過陳家時,遠遠地只瞧到陳家的大姐兒翠姐兒正坐在井邊洗衣裳,身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木腳盆,腳盆里成堆成堆的衣裳,是全家老小七八余人的所有衣裳。
翠姐兒同沈媚兒一般大小,卻是同人不同命,長姐如母,翠姐兒打從三四歲起便上山下河,跟在父母后頭干活了,如今不過十五歲,底下三個妹妹全是由她拉扯大的,家里所有的家務,田里地里所有的農活全是她操持的,除此以外,還時時上山尋些藥材賣錢,打絡繡花送去鎮上綢緞鋪子里賣錢,是整個沈家村最得力又最可憐的,多為人稱贊。
又加上沈陳兩家緊緊挨著,故而,村子里時常將沈媚兒與翠姐兒放在一起做比較,只道,果然,一個住在天上,一個住在地下,一個是天生的小姐命,一個卻是天生的丫頭命。
身份雖云泥之別,可二人的風評卻又分明是反著來的,勤快、賢惠、能干等所有的好的詞匯全是形容翠姐兒的,驕縱、奢侈、妖精之類的所有的差的評價,毋庸置疑,全是給沈媚兒準備的。
不知是不是因常年放在一起比較的緣故,沈媚兒與翠姐兒的交情并不好,確切的說,是沈媚兒非常自覺的以高姿態示人,翠姐兒見了她時時讓著道走。
這會兒,沈家母子三人打從陳家門口經過,翠姐兒懂事有禮,若是擱在往日,一早過來跟小元氏打招呼了,只這會兒,見了沈媚兒,卻見她愣了片刻后,只忽而匆匆起身,將手往褲子上擦了擦后,竟頭也不回的直接進了屋。
見著了小元氏也裝作沒有瞧見到似的,神色動作也略有些慌張失措。
小元氏那句“翠翠”到了嘴邊又給咽下去了。
片刻后,瞧了瞧身旁的女兒,只當作對方被女兒方才“發瘋”的模樣給嚇到了。
畢竟,方才沈家大亂,周婆子、殷氏、沈氏那一大群人驚慌失措又罵罵咧咧的逃命,這一動靜鬧得太大,惹得山坡下,正在做午飯的鄰里鄰居全都瞧見到了,紛紛出來探頭探腦的瞧熱鬧。
“瘋了瘋了,媚姐兒被那老虎給嚇瘋了,竟舉著刀鬧著要殺人了。”
這句話一路從坡上傳到坡下。
“沈家二媳婦兒,你們家媚姐兒醒了?沒什么大礙罷,方才她祖母說媚姐兒拿刀要殺人,是真的假的?”
“不是說那晚那神婆子給媚姐兒施了法,辦了法事,嚇走了那些不干凈的東西么,怎么還神神叨叨的?”
坡下的鄰居們見小元氏竟領著沈媚兒下坡了,頓時又是關心,又是驚訝,也有不少瞧熱鬧和幸災樂禍的。
邊說著,邊將目光投放到了小元氏牽著的沈媚兒身上。
只見一身大紅細花襖兒套在她身上,這襖兒,這面料,這式樣,是整個鎮上最時興的,尋常府里的有錢太太有錢小姐才穿得起,在他們這村子里頭,就連新娶的新娘子都沒有穿過這式樣的,便是穿了,也沒人能穿出這效果來。
媚姐兒今年十五了,是既沒下過地,又沒干過活,連太陽花子也從來沒有曬過,那臉白得,比剝了殼的雞蛋白還白,就連兩只手上的十根手指頭,也根根跟白玉養成的似的,又細又長,好看得不像是人的手,倒像是天上的神仙用來施法的纖纖素手似的。
沈媚兒她爹沈老二便是個人高馬大,相貌俊朗之人,更別提她母親了,乃是有錢人家正經養出來的陽春白雪般的玉人兒,而這媚姐兒卻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比她生母小元氏更要貌美伶俐幾分。
村子里的人沒有讀過書,念過字,不知該如何形容,只知,沈家那媚姐兒小小年紀便粉白黛綠的,那小臉蛋,猶如夜里的新月似的,皎潔明亮,又像是水中的撈月似的,隱隱灼灼,令人看不分明,只覺分外妖嬈,更別提那小嘴,小鼻,也不知是怎么捏的,才能捏成個這般玉面人兒來,尤其是那雙眼,好家伙,看人的時候,只覺得眼含春水,暗含秋波,看誰都像在朝誰拋媚眼似的。
若非都是打小瞅著她長大的,不然定以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