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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忽而聞得外頭一陣吵鬧喧嘩聲響起。
安靜了一日一夜的沈家村忽然恢復生氣了,甚至要比往常更要歡樂熱鬧幾分,沒多久,山坡下的莊子里甚至響起了陣陣鞭炮聲,混合著一陣又一陣的吆喝吶喊聲,像是在慶祝什么似的。
磊哥兒昨兒個嚇破了膽,不過后來被爹爹抓起往空中狠拋了幾下后,砸清醒了幾分,后小元氏回來,燒了熱水,給他泡了個熱水澡,又團在大炕上烤了烤,最后,頓了一頓熱乎乎的蘿卜骨頭湯給他灌下后,嚇走的膽子這才終于慢慢歸了位。
磊哥兒到底隨了他爹,骨子還是挺硬的。
這會兒見外頭熱熱鬧鬧的,只趴在窗子口偷偷瞄著,想出去瞧瞧,又有些不敢去,小嘴里不由巴巴嘀咕著:“爹爹怎么還不回來?”
小元氏哪里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昨兒個才經歷了那樣一場生死攸關的大劫,這半個月內,兩個孩子休想出門。
便是過了一日一夜,如今這小元氏想起昨兒個發生的那一切,依舊止不住一陣后怕,她只啪地一下,將湊在窗口的磊哥兒牽了過來,沖她道:“磊兒乖,磊兒快進去守著阿姐,阿姐若是醒了,見屋里沒人會害怕的,娘親做完早飯爹爹就回來了。”
磊哥兒聽了,不由朝著里屋方向看了一眼。
略有些猶豫,似乎不想進去。
不過,見娘親雖在笑著,眉間卻一臉愁容,磊哥兒不由沖小元氏,道:“阿姐定會醒的,一會兒爹爹將大夫請來了,大夫一瞧,阿姐便醒了,娘親莫要擔心。”
說著,只抬著笨拙的手,摸了摸小元氏的眉間蹙起的眉頭,似乎想要替她拭去這抹憂愁。
小元氏見兒子這么孝順這么乖覺,頓時一臉欣慰的摸了摸他的頭,不過,想起里屋還在發燒昏睡的女兒,眼睛終究沒忍住微微一紅。
媚兒自古身子弱,小時候差點兒養不活了,自打出生起便大病小病不斷,一直到六七歲這才漸漸好了幾分。
這孩子來得極為不易,是她祈福祈了整整三年,又是拜菩薩,又是拜河神,求了整整三年才得來的,就是她的命疙瘩,她若疼上一分,小元氏身上便覺得疼了九分。
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因磕破了頭,打從昨兒個一早昏迷到現在,一直未醒,尤其,從昨兒個夜里便發起了高燒,嘴里一直說著胡話,一會兒喊著疼,一會兒喊著救命,一會兒哭著喊著一些她壓根聽不懂的胡話,仿佛難受痛苦到了極點。
要知道,村子里徐家那傻子便是當年燒昏了頭,燒成傻子的。
她跟她爹想盡了法子,想要喚她醒來,她整個人就跟夢魘了似的,如何都叫不醒,昨兒個小元氏將人守了整整一宿,額頭卻越來越燙,昨兒個后半夜,他爹便出門請大夫,可村里的,鄰村的知道他們這里有老虎出沒,沒一個人愿意涉險過來,她爹又連夜馬不停蹄的直接趕著騾子車去了縣城里頭,也不知請不請得來大夫。
這會兒,小元氏一早便起來燉粥燉湯,怕女兒醒來肚子餓,早早備好了。
一早上,小元氏不知躲在廚房里偷偷哭過幾回了。
這會兒眼淚剛抹干了,忽而聞得外頭一陣動靜,小元氏立馬湊到門口往外一瞧,遠遠地只見丈夫請了位老先生正往坡上走,小元氏立馬用帕子擦了擦臉,將門一拉,道:“二哥,你總算是回來了。”
說著,立馬迎了出去。
沈老二忙一把摟著小元氏,低聲問道:“瑤瑤醒了沒?”見小元氏雙眼還有些泛紅,立馬心領神會的道:“莫急,張大夫來了,老先生定會瞧好瑤瑤的。”
小元氏立馬沖老先生祈求道:“大夫,您快進來瞧瞧我女兒,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兒。”
夫妻二人忙將老先生請了進來里屋。
進屋時,只聽老先生隨口發問道:“昨兒個下山的那頭虎便是方才村口的那頭?”
沈老二立馬回道:“正是。”
見小元氏聽得一頭霧水,沈老二立馬抓著她的手,安撫道:“昨兒個嚇唬瑤瑤的那畜生已經被人打死了。”又道:“以后不會再下山害人了。”
這會兒那頭虎剛被村子里十余個大漢拖下山來,正好被剛回村的沈老二撞了個正著。
如今,整個村子早已沸騰了。
全部都在歡呼慶祝。
小元氏聽了一驚,只伸手捂著嘴,一臉呆愣道:“那···那猛獸那般生猛,是···是被何人打的?”
正驚呼間,一行人剛好進了里屋。
女兒重要,便是有千般萬般好奇,眼下,誰也比不過女兒去。
小元氏立馬止住了話語,將炕上的沈媚兒抱起,給大夫問診。
第4章 食魂精。
“這···燒得有些厲害啊···”
卻說老先生將手往小元氏懷里的女娃娃額頭上一探后,手微微一頓,立馬彈了回來。
小元氏見狀,心里一揪,只強忍了忍,忙道:“打從昨兒個夜里起便說起了胡話,昨兒個夜里比現下還要燙人,我與官人什么法子都用盡了,她就是醒不過來,先生,您幫咱好生瞧瞧,是不是磕到腦袋了。”
小元氏極力忍著哭聲,然聲音里滿是止不住的顫抖。
老先生聞言便仔細探了探女娃子的傷口,磕在了額前,腦袋后并無大礙,老先生捏著白須沉吟了片刻,又探了探女娃的脈搏,良久,只開口沖小元氏及沈老二,道:“額頭的傷倒是不打緊,包扎一下便可,最多會留些疤痕,頭部也并無其它外傷,一直高燒不斷,不知是不是頭顱里積了淤血的緣故——”
邊說著,老先生邊緩緩起了身,給開了一道退燒方子,又添了一道去淤活血的藥劑,完了后還有些不大放心,斟酌了片刻后,只抿了抿唇,向兩位心急如焚的父母提議道:“若這方子用了兩日還不見好,老朽猜測許是被驚嚇所至,畢竟,那猛獸生猛,尋常七尺大漢瞧了都得嚇得兩腚打顫,何況這女娃子瞧著如此嬌弱,一準嚇散了魂,若兩日還不見好,可將那神婆子請來驅驅邪收收魂——”
老先生開了藥后便直接離開了。
沈老二駕著騾車送他回縣城順道取藥。
返程的途中,正好趕上了運送老虎回鎮上的車隊,足足有十幾個村里的村民直接光著膀子負責押送,后頭烏泱泱的還跟了十數人,路過鄰村時,又跟了十數人圍觀,每路過一地,又多添加一眾人,一大群全都跟著往鎮上瞧熱鬧。
一路上,又吹鑼又是打鼓的,這架勢比村里頭辦喜宴壽宴還要熱鬧。
到了鎮上,更是連縣衙都驚動了。
聽說年前沈家村有惡虎下山覓食一事一出,縣衙便早已貼了告示,全縣懸賞擒虎者,賞銀五十兩,這天價賞銀倒是令人心動不已,可哪個敢冒那個險,故而告示貼了三個多月,沒有一絲回響。
不想,竟當真有那般神人。
這會兒整個鎮上的人全趕來了,看老虎,看老虎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