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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當家見沈老二為人正直善良,又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做生意跑江湖的最重一個義字,為了感激他,元當家做主,將自個唯一的親妹子嫁給了他。
元家自然將整個沈家上下摸了個透,也知沈家是個什么德行,在元當家元朗妹妹元淑兒嫁進沈家前,逼著沈家分了家,這才得以讓單純善良的妹子嫁入了沈家。
雖婆家苛待,妯娌難處,沈家更是事趕著事的,沒個清凈,可好在元淑兒有娘家護著,又有丈夫疼愛,雖時時受氣委屈,卻也時時幸福著,日子過得酸甜苦辣,比村里其他婦人幸運多了。
唯一受過最大的苦難,便是在生養孩子身上,著實令她遭足了罪,險些喪了半條命。
故而,沈老二夫婦是打小便將兩個孩子當做眼珠子來疼的,尤其是大姐兒,更是個嬌養長大的,養到三歲時才讓下地走動,養到七八歲時,還拿著碗筷追在后頭喂飯,養到十歲時,村里別家的女娃娃早已下田做活做飯,更有鄰居家懂事的翠花都學會繡花打絡賣錢了,沈老二夫婦捧在手心里的寶貝疙瘩還由父母伺候著穿衣穿鞋,連冬日泡腳都要替她將那雙嬌嫩的腳丫子擦拭干凈了,才被抱著塞進被窩,真真是溺愛寵愛到了極致。
村里人面上羨慕道:那沈家大姐兒便是他們沈家村的公主小姐。
背后卻吐槽譏諷道:養廢了,養殘了,養歪了之類云云。
廢沒廢,殘沒殘,歪沒歪不知道,只知,隨著年齡的增長,沈家二房那大姐兒沈媚兒像是戲文里頭唱出的牡丹花似的,是一日賽過一日的水靈,一日賽過一日的伶俐,一日賽過一日的美貌,也隨了她的名諱似的,亦是一日賽過一日的嬌媚。
沈媚兒一度成了十里八鄉最嬌俏的一朵美人花兒。
便是鄰村人對其美名都早有耳聞。
如今,這冷冬一過,日子又翻了個年頭。
沈媚兒十五了,十里八鄉前來提親的人絡繹不絕。
不過人眼光可高著了,村里村外雖窮,卻不缺些個聰明能干的小伙子,可硬生生沒一個能入她眼的,提親的媒人將她家的門檻足足踏挨了三寸,依然無濟于事。
村里看不慣的長舌婦人背地里時常咒罵她嫁不出去,不過見了本人面上卻一個個笑瞇瞇,媚兒長媚兒短的。
這世道便是如此:慣會欺軟怕硬。
這沈媚兒可是嬌養長大的,打小沒受過一絲委屈,頭發絲斷了,都得作天作地一番,等閑沒人敢隨意招惹她。
這日天氣大好,是春種播種的絕佳好日子。
天還沒亮,全村人趕著全村的牛全都下田地忙活了,就連五六歲的小娃娃也早早跟著在田地里踩稻草垛子。
開春的田地還有些寒冷,光著腳踩下去的第一腳,只覺得蝕骨冰涼。
沈老二是個閑不住的,天還沒亮便背著鋤頭下田地了。
炊煙裊裊,整個村莊呈現一片穆青色。
全村的婦人下田的下田,下廚的下廚,全都沒個停歇。
小元氏卻是睡到天大亮,這才悠悠摸下了床。
廚房里熬了肉粥,燉了野菜,小元氏將熱乎乎的白面饅頭從蒸籠里撿了出來,又將柜子里的果干果醬擺滿一大碟子,這滿滿當當的一大桌子,是沈家二房尋常的吃食,卻比村里其他人家除夕夜還要豐盛。
搭配齊全了,小元氏這才去里屋喚姐兒哥兒起床吃早飯。
七歲的磊哥兒懂事聽話,是個活脫脫的小沈二萬,虎頭虎腦,跟沈老二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小年紀便是個實心人,聽著娘親柔聲叫起,聞著好聞的飯菜香,將被子一掀,跟條泥鰍似的,立馬滑溜起來了。
大姐兒媚姐兒卻是個懶散的,又略有些脾氣,尤其是起床氣極大,小元氏跟哄娃娃的,溫聲細語的哄了好一陣,卻見被子里的人將被子一拉一裹,整個人呼哧呼哧滾到炕的最里側去了,邊滾嘴里邊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聲:“娘親別吵媚兒,媚兒還要再睡會兒。”
小元氏見了,絲毫不惱,只覺得女兒裹在被子里,將整個身子裹得跟只蠶蛹似的,一扭一扭的,看著十分可愛,她生怕將她憋壞了,忙替她理了理被子,再將人瞧了又瞧后,這才緩緩退出了屋子。
小元氏回到廚房里,將給女兒的早飯溫好了,摸了摸大快朵頤的磊哥兒腦袋道:“阿姐的早飯留好了,一會兒阿姐醒了,給阿姐送屋里。”
又道:“娘親去給爹爹送早飯,要半個時辰后回來,你吃過飯后,回屋里寫完一百個大字就能領著福寶下去尋昌哥兒他們玩了。”
說到這里,小元氏還不放心,想了想,又叮囑道:“磊兒記牢了,阿姐在里屋睡覺,你得乖乖守著阿姐,等阿姐起了后才能下去玩,可不許惹阿姐生氣。”
小元氏牢牢叮囑一番,這才穿著襖兒,提著籃子,領著茶壺,往田地方向去了。
第2章 食人虎。
卻說小元氏挎著籃子,穿著厚厚的襖兒,還用厚厚的圍脖頭巾將整個脖子腦袋全圍住了,只露出一雙眼來,她將整個人整張臉圍裹得嚴嚴實實的,壓根令人辨認不出真容來,可走在田埂上,依然令兩側田地里正在干農活的漢子婦人們忍不住撐長著脖子爭相張望著。
元家家境殷實,商人地位雖不高,卻不缺錢財,元淑兒打小不算嬌養,卻亦是效仿城里頭的官家,在當小姐養的,嫁入沈家之前,元淑兒從未曾下地干過活,就連廚房也鮮少進去過,她會做些點心湯羹,點心捏得精美好看,也不過是在閨閣中閑來無事隨著嫂嫂一起打發時間做的。
當年兄長讓她下嫁給一個農村種地的莊稼漢子,還比她大了七八歲,她一度是不情愿的,可見那莊稼漢子眉目硬朗,身材結實,孔武有力,想到自個兄長險些被人謀害了,又想到家里被人里應外合,險些一舉霸占了,元淑兒不禁感到一陣后脖子發涼,經此事后,見到那樣強壯有力的莊稼漢子后,不免徒生一股安全感。
后見那人心性善良,為人木訥老實,見了她從不敢正眼看她,飛快瞟上一眼后,一個八尺大漢,臉瞬間唰紅了一大片,就連脖子也脹紅了。
嫂嫂私底下同她說,瞧著有些粗糙,卻定是個知冷暖的,嫂嫂說,無論是鎮上還是縣城里頭,但凡有些銀錢的公子少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與其高嫁到縣城里頭做那個與人爭奪丈夫的少奶奶,倒不如低嫁個老實疼人的,過得個舒心日子來得暢快。
元淑兒一向聽嫂嫂的話,聽了這話后,心思已有了些松懈。
后來有一回,那老實漢子在她們家果園里搬運蔬果時,不慎將臂膀處的傷口繃開了,被元淑兒所見,元淑兒見那條臂膀險些被人劈成了兩截,那皮肉生生炸裂開來,露出里頭森森白骨,元淑兒當即煞白了臉。
后來聽說是救兄長時被人生砍的。
元淑兒當時心下一軟,只忍著害怕,主動替那人將傷口包扎上了。
包扎著包扎著,見那猙獰傷口,元淑兒只忍不住紅了眼圈,卻見那漢子死命咬著牙,未吭一聲,自那次后,元淑兒終于咬了咬牙,應下了這門親事。
嫁到沈家后,分家后的二房獨有一堵空墻,家徒四壁,婆婆刁蠻無禮,妯娌尖酸刻薄,處處算計,單純老實的元淑兒受了不少委屈,可每每回到這堵空墻里,所有的委屈都漸漸消失了個干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