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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智厚走到車房,取出他的重型摩托車迅速駛離了韓屋,奔馳在車輛稀少的公路上,夜風在耳旁呼呼作響,他不知道自己要開往哪里,總之,他不能再呆在韓屋。
是太久了吧,多少個日日夜夜,韓屋,有爺爺對自己嘴硬心軟的嘮叨和教導孫子時鄭重的勸告;有絲草孩子般的笑臉和時時刻刻溫暖的陪伴。他經常恍惚間覺得,他的爺爺和他的丫頭會一直一直陪在他的身邊,會永遠一起生活在韓屋。然而,爺爺的離去和那個星月鉆石不斷地提醒著他:任何人都可能隨時離開他,包括他的丫頭,金絲草。心神不寧的尹智厚忽略了后方突然超上來的一輛越野車,身形一晃,只覺得失去了控制般地摔了出去……,他感到有燈在閃、有人在晃……。
接到宋宇斌電話的絲草慌慌張張地跑進醫院,還沒到急救室門口就聽到宇斌劈頭蓋臉的大聲道:“金絲草!這是怎么回事”?“我…,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前…前輩怎么樣了”?金絲草只覺得自己雙手在抖,渾身都在發抖,她害怕極了。看著眼前無助的絲草,宋宇斌閉上眼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緒,這是怎么搞的?下午才剛剛跟她那樣鄭重交待過,晚上一回家就接到這樣的消息,宇斌覺得連他的心臟也快受不了了。坐在手術室外焦急等待著的宋宇斌時不時地看看絲草,這丫頭眼眶通紅、還不時地咬著顫抖的手指,巨大的自責和恐懼使她靜默得不像金絲草。宇斌也知道不能全怪絲草,有誰能夠真真正正、分分秒秒地看住另一個人呢,更何況是智厚,向來悶葫蘆一個什么都不說,誰都猜不出他的心思。嘆了口氣的宇斌輕輕拍了一下絲草的肩。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病人沒有生命危險,有輕微的腦震蕩,多處輕度擦傷,但是”,“但是什么”?還沒等醫生說完宋宇斌就已經拎起了醫生的領子。“宇斌前輩,別…別這樣”,絲草忙拉住宇斌。“但是,病人車禍時向右摔倒,右手臂和右腿多處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和骨裂,具體情況要等詳細檢查結果出來”,醫生可以理解病人家屬的心情,先行離開休息去了。
宋宇斌讓醫院將智厚轉往VIP病房,因為麻藥的關系尹智厚一直沒醒。辦完手續的宇斌回到病房看見絲草坐在病床邊低著頭:“絲草,對不起”,“宇斌前輩,…你說什么呢”?絲草抬起頭看見走進來的宋宇斌說道。“剛才一時心急,我…語氣太重了”,宋宇斌有些歉意地對絲草說。“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金絲草只覺得最近自己的眼淚快要流盡了。“絲草,我還有事要先回去,明天我會再過來”,“哦…,宇斌前輩,我不送你了”。
第二天下午,宋宇斌來到醫院,絲草正趴在智厚的病床邊打盹。“絲草,醒醒”,不忍心叫醒絲草的宇斌沒辦法,醫生要為智厚進行檢查。“哦,宇斌前輩你來了”,“絲草,智厚還沒醒嗎”?“嗯,一直沒醒,所以早上護士換過了營養液”。醫生檢查完尹智厚的傷回答著宋宇斌的詢問,可是對于有些專業的醫學名詞宇斌沒聽明白:“你簡單回答我到底能不能恢復”?“嗯…,患者的右臂如果經過手術和復健大致可以恢復到正常功能,但是手腕力量和手指控制能力會受一些影響,不過,正常生活是沒有問題的;至于右腿,如果經過手術和復健可以慢慢行走,但是,行走時間長了需要輔助支持”。“什么”!宋宇斌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明白醫生已經說得相當含蓄了,手腕、手指……那鋼琴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可是腿,醫生的意思就是:會瘸。“這…這是…這是什么意思啊?這是什么意思啊”?絲草似乎明白,但又不愿意明白地問道。“宇斌少爺,我先走了”,醫生今天才知道昨晚自己救治的這個病人非同小可,現在自己最好盡快離開。“宇斌前輩…宇斌前輩…,怎么會這樣!怎么可以這樣”!絲草不可置信地癱坐回凳子上。“不行,…這樣不可以,我去找院長”,宋宇斌說完就焦急地出去了。
在絲草去洗手間的空檔,躺在病床上的尹智厚睜開了眼睛,其實,他早就醒了,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醫生剛才的話……。
像是約定好了似的,絲草、宇斌、還有醫生,都沒有向尹智厚再提起他的病情,而尹智厚也從來不問。金絲草感覺到尹智厚經常在醒來之后冷冷地盯著她,他的眼神令絲草害怕了起來,他的眼睛里有著絲草看不懂的凜冽,他沒跟任何人說過話,讓他吃飯、吃藥也都順從地做,這都讓絲草的不安更加大了。
宋宇斌找神話醫院的院長和專家商談后,院方建議他聯系國際著名的韓裔骨科治療及復健專家Dr.Sun,目前他人在美國。宇斌聯系了俊表讓他幫忙,不知道俊表用了什么方法,使得這位找他的病人可以排隊排到明年的國際知名醫師三天后就飛到了首爾。Dr.Sun是韓裔美國人,能說一口流利的韓語,當他為尹智厚檢查完回到辦公室之后,對宇斌和絲草簡單扔了一句話:“他冶不好了”。宇斌和絲草甚是意外,為什么這位著名醫師的答案居然毫無轉圜余地,兩人幾乎同時問道:“為什么”?“骨科的治療和復健需要患者絕對的配合,還有極大的耐心和毅力,而他,根本無心治療”。“什么”!這更讓宇斌和絲草覺得不可思議。
Dr.Sun本想直接回美國,在宇斌和絲草的極力請求下,答應給他們三天時間。事實上,如果不是神話的副會長連續三天地親自上門懇求他,并且答應將在財政上全力支持他的研究機構,他是不會答應跑這一趟的,這也讓他很好奇這到底是一位什么樣的患者。
下午,絲草很意外地見到李室長居然來接智厚出院:“前輩,怎么…這么快就出院啊?石膏都還沒拆,而且,還沒跟Dr.Sun約治療的事,醫生也沒同意出院啊”?尹智厚冷冷地看了絲草一眼沒跟她說話,回頭即吩咐李室長推著他的輪椅走了。上了車的智厚沒理會后面追過來的絲草,讓李室長立即開車,“少爺”,李室長為難地看了他一眼,“別讓我說第二次”,尹智厚說完就閉上了眼睛頭靠向后座。當宋宇斌趕來看到被扔在醫院門口的絲草,非常不解地想:智厚是怎么了?
當金絲草自己趕回韓屋的時候李室長已經離開,只有尹智厚一個人在客廳坐在輪椅上。“前輩”,絲草走到尹智厚面前蹲下,伸手想握住他沒有上石膏的左手,卻被他避開了。“你來干什么”?尹智厚面無表情地說道。“哎?前輩,你怎么了”?絲草不明白她的前輩到底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前輩的眼睛問道。“你為什么還來這里?這里…又不是你的家”,尹智厚沒看絲草,眼睛盯著前方仍舊冷冷地回道。絲草聽了先是一愣,接著又慌又急地說道:“…前輩,…前輩,絲草可以去別的地方住,可是,前輩去醫院治療好不好”?半晌尹智厚才淡淡開口:“反正都已經治不好了”。絲草驚訝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智厚,原來前輩都已經知道了。尹智厚生硬地轉著輪椅要回房間,絲草只能跟在后面幫他卻被他一把推開,自己直接回了臥房。這樣的尹智厚讓絲草害怕,她走到智厚房間門口,背靠著墻慢慢坐在了地上,擔心、害怕、自責……說不清的情緒左右著她的思維,眼前,一會兒是爺爺的叮嚀、一會兒是宇斌的囑咐,她覺得自己辜負了所有人,更重要的是,她的前輩,沒有了親人的前輩,如果因為她的疏忽而失去了音樂夢想甚至落下傷殘,金絲草該如何面對將來的每一天……?
尹智厚進了臥房后一直到晚上都沒出來,絲草擔心他現在行動不便晚餐也沒吃,敲了兩下門沒反應便想推門進去看看,可是,門卻從里面反鎖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絲草突然害怕前輩會不會想不開,一邊用力拍著門一邊大聲喊:“前輩,開門啊!前輩……”!門突然被打開了,尹智厚坐在輪椅上抬起頭眼神毫無溫度地看著絲草,忍無可忍道:“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走!馬上走”!絲草聽了表情一驚,眼淚開始掉了出來,不受控制地邊哭邊說:“前輩…,前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真的想死掉算了,我可怎么辦啊?前輩,求你去醫院好不好…”,“好啊!那你就消失!消失!我不想再見到你”!絲草突然目光失神地看著尹智厚說道:“前輩保證嗎?…只要絲草消失,只要絲草死掉,前輩就會接受治療對不對”?“是,消失!馬上給我消失”!房門哐的一聲重新被關上了。
半夜里,金絲草抱著她的考拉熊一直坐在她的房間地鋪上,前輩的話在她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被重復,是啊,如果她的消失可以換來前輩的康復,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嗎?輕輕的撫著懷里的考拉熊,一遍又一遍……。
尹智厚坐在輪椅上整夜沒睡,清晨,透進臥房的暮光讓他瞇了瞇眼睛,轉著輪椅來到客廳。突然空蕩蕩的感覺讓他清醒了過來,絲草走了,被他趕走了。走了也好,所有的人都會離開,絲草…怎么可能留下啊?絲草…怎么可能是他的呢?她有自己想念的人、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尹智厚,你這個樣子…還能給她什么,走了也好。
尹智厚發現餐桌上是蓋好的餐布,輕輕打開里面居然是細致而豐盛的早餐,熟悉的情景好像多年前的那個清晨……,只是早餐似乎都涼了,旁邊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面小巧秀氣的字跡:前輩答應過的哦,答應過接受治療就一定會做到對吧,一定會的。尹智厚用左手拿著湯匙一邊喝著已經涼了的粥一邊環視著客廳,爺爺,現在…真的就剩我一個人了。
來到絲草的房間門口,里面的安靜讓尹智厚再次確認,她走了。推開門房間里的燈仍然亮著,這丫頭怎么又忘了關燈了。當尹智厚轉著輪椅進入絲草房間時,眼前的情景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覺得心臟都頓停了,絲草躺在地鋪旁懷里抱著她的考拉熊,左手腕上汩汩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鋪上白色的床單,沿著木地板一直流到他的腳下。
“不!不!…不要這樣!絲草啊!絲草啊”!已經顧不得腿上還打著石膏,尹智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爬向絲草,打著石膏的右臂把已經毫無知覺的絲草抱在自己的懷里,害怕到無助,無助到絕望……。
宋宇斌一早還沒出門電話便響了起來,“宇斌啊,救救絲草,救救我的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