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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尹智厚接絲草和爺爺一起回家,走到門廊就聽見客廳的電話一直在響,絲草三步并兩步地跑進客廳接起了電話:“你好,請問找哪位”?感覺對方似乎頓了一下,優雅悅耳的聲音便傳進了絲草的耳朵,“絲草嗎?是我,閔瑞嫻”。“哦…瑞嫻姐”,絲草不由得心里一愣,智厚扶著爺爺進來時聽到絲草的聲音立即停了下來,緊張地看向絲草的方向。“我想跟智厚說幾句話可以嗎”?“哦,當然,當然,瑞嫻姐等一下哦”,絲草轉過頭來,一邊小心地看著智厚一邊怯怯地說:“瑞嫻姐…要跟前輩說話”。尹智厚急忙過來接過電話:“哦瑞嫻姐……”。絲草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前輩聽著電話卻沒出聲,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有點悶又有點不舍地進了廚房……。
尹智厚沒吃晚餐就直接進了書房沒再出來,絲草看著滿桌的飯菜只是安靜地低著頭,一粒一粒地扒著碗里的米粒,爺爺搖搖頭清聲道:“唉,現在的年青人…”,之后就進屋休息了。絲草在廚房里心不在焉地清理著,差點摔了一個盤子,還忘了把一個刷了洗潔精的碗沖干凈。
尹智厚靠著書桌前的椅背閉著雙眼,腦子里盡是晚上瑞嫻來的電話,“智厚,我呢…下個月結婚了,你會來吧”?“…嗯,當然,瑞嫻姐結婚我一定會去的”,“嗯,還有,帶上絲草一起哦”,“嗯,我會跟她說”,“唔…,我已經跟俊熙說好了,到時候她跟俊表會直接從紐約過來”,智厚頓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其實,乍一聽到瑞嫻結婚的消息,智厚心里是有著詫異和不舍的,畢竟那是瑞嫻啊,她拉著自己走出黑暗,是年少時唯一的親人,朦朧感情中的初戀,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和瑞嫻在生命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今,她要結婚了,也就是說,她要徹徹底底地屬于另一個人,那種突然空蕩蕩的感覺讓智厚的心里似乎缺了一角。過了一會兒,尹智厚習慣性地從書桌上的一本詩集中拿出幾張邊角已經泛黃的照片,照片中的自己身著白色新郎禮服,他的旁邊一身清純甜美婚紗的新娘正是:金絲草。絲草啊,有多久了呢?唔…,三年了,如果你知道這次去法國你就要見到三年都沒見到的俊表,一定…會很高興吧?尹智厚一邊一張一張地翻看著已經看過無數次的照片,一邊心里想著。
絲草擔心智厚晚餐沒吃,于是準備了些水果給智厚送來,滿懷心事的絲草站在書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不知道瑞嫻姐在電話里都跟前輩說了什么?前輩今晚怎么了?難過得連飯都吃不下。尹智厚抬眼便看見了門口徘徊的絲草,他不著痕跡地收好照片,臉上恢復了平日里只對絲草才有的溫柔:“絲草啊,進來啊,什么事”?“哦”,絲草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小心翼翼地說:“前輩,晚上沒吃東西,我準備了些水果,前輩你看著吃點吧”,“謝謝,絲草啊,來,過來”。
絲草乖巧地走到智厚身邊任由他拉著自己坐在他的腿上。尹智厚雙手攬上她的腰輕輕地說:“絲草啊,…瑞嫻姐…要結婚了”。絲草似乎沒聽明白:“哎,跟…跟誰結婚”?尹智厚無奈地搖搖頭:“唉,當然跟她的末婚夫啊,我們下個月一起去法國,參加她的婚禮”。絲草驚訝地回過頭抓住智厚的手臂:“什么!不是跟前輩嗎?前…前輩,這…這是怎么回事啊?可是,前輩怎么辦啊”?絲草也說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腦子亂極了,是為前輩心酸、心痛、著急,還是自己心底冒出了的酸澀讓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尹智厚緊了緊摟在絲草腰上的雙手,下巴放在絲草的肩頭緊閉雙眼,略帶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叫著絲草的名字:“絲草啊”,“嗯”,“我靠一會兒”,“嗯”,……。
書房里靜悄悄的,絲草能聽到耳邊時不時吸吸鼻子的聲音,她覺得,自己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中
已經凌晨了,躺在地鋪上的絲草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書房里那樣悲傷的前輩讓她無法成眠,起身來到主臥房門口輕輕敲了兩下也沒反應,思量再三的她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絲草進屋后很是意外,房間里雖然沒開燈,但是隱藏的地角燈讓她看到了仍舊穿著回來時那套衣服的前輩,暗夜中他低著頭坐在床邊。一直沒有睡意的尹智厚感覺到有人走了進來,抬起頭看到是絲草似乎并不意外,他輕輕地說道:“絲草啊,回去睡吧,太晚了,你明天…呃”,尹智厚還沒說完就被一下跪到地毯上的絲草一把抱住地打斷:“前輩!求你!…前輩,有什么話就說出來,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啊!前輩不要這樣”!將無法再擁有瑞嫻姐的前輩,這樣安靜這樣沉默,這怎么會是一個如此傷心的人該有的樣子呢,瑞嫻姐…是前輩的摯愛啊,這樣的前輩讓絲草很心疼,很心疼。尹智厚伸手將絲草拉起來讓她側坐在自己的腿上,抬頭看著絲草的臉龐,桃紅色的睡衣將她的小臉映得雙頰緋紅:“絲草是傻瓜呀”。“前輩,…有什么事…絲草可以做的就告訴絲草啊,怎么一個人這樣坐著,也不去換洗好好睡覺”,絲草一臉擔憂地看著眼前的尹智厚,說到后面眼里竟泛起了淚花。
聽著絲草帶著哭腔的話,尹智厚淚中帶笑地咧了一下嘴角道:“絲草可以做什么呢”?“前輩,…唔,絲草可以代替瑞嫻姐為前輩做什么呢”?事實上,尹智厚自書房出來后心情已經好了很多,只是……,瑞嫻突然而至的婚訊,還有書桌上的那些舊照,都讓他回想起那些往事,那十五年單純而稚嫩的陪伴;還有那個外人眼中的游戲、他眼中的婚禮,多少次撫著些微發舊的婚紗照,他覺得那就是他的婚禮、他和絲草的婚禮。瑞嫻、絲草,一個是他曾經想留下的人,一個是他永遠想留住的人,這一次去法國這些幻象都將不復存在了。如果悲傷找得到出口,那么一切都會過去,尹智厚悲傷的出口似乎一直都是金絲草,她的心如冬日里的雪花一樣晶瑩剔透,她整個人干凈得像生命中的清新劑、溫暖得像冬日里的陽光、弱小卻又堅強如崖壁上的靈芝草,撫平了他所有的傷口、溫暖了他孤獨的生命、照亮了他整個心靈,也點燃了他如藏在北極深海中的愛情。可是,如果是因為絲草才有的悲傷,那么出口又在哪兒呢?
尹智厚看著哭得好像傷心的是絲草自己的小人兒,輕輕瞇了一下眼睛開始逗她:“代替瑞嫻姐?嗯…比較難啊,如果是瑞嫻姐,那是要……”,他故意拖長話音,“要每天一個晚安吻。你,行嗎”?“哎”?看著丫頭又開始呆愣的小臉,尹智厚笑了,他的丫頭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輕輕一個小表情就可以讓他舒展容顏開心一笑:“好了,回去睡了,我去洗澡一會兒就睡”,“哎”……。
金絲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前輩房間的,被窩里的絲草丫頭把棉被拉過自己的腦袋像是不讓人看見似的,嗯…晚安吻?我嗎?可是代替瑞嫻姐?絲草扁扁嘴想了想……。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嘴角正微微翹了起來,夜,深了。
尹智厚站在浴室里微閉雙眼仰著頭,任由溫熱的水灑滿全身,今天下午接到宇斌的電話支支吾吾地提起一起去參加瑞嫻婚禮的事情,唉,多少年的兄弟了還在擔心他。雖然嘴上沒說,可尹智厚知道自己心里的自私,他知道丫頭心疼他,而他也喜歡并且享受這種心疼,昨晚跟丫頭在一起時,從那心疼中而感受到的貼心的溫暖早已讓那些酸楚慢慢溶化,心里的那一角正在被填滿。想到丫頭,尹智厚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洗浴完的尹智厚穿著白色的浴袍,微微敞開的胸口露出略顯消瘦卻肌理結實的身材。從浴室出來,他有些意外地看見坐在床邊的絲草,“絲草啊,有什么事嗎”?“前輩…,前輩昨天不是說,…說讓我替瑞嫻姐的…晚安吻”,聲音越來越小的絲草頭也不敢抬地等著尹智厚接下來的話。“哎”?尹智厚很是意外,以為昨天逗完她就完事了,誰知道她信以為真了:“絲草啊,地上有錢嗎”?“哎?有嗎”?絲草愣愣地抬起頭來,尹智厚最喜歡看她這樣半愣半傻的表情,他‘噗嗤’一笑,順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那你老低著頭看什么”?“前輩,我…,真的不能替瑞嫻姐對不對”?絲草以為尹智厚因為太過傷心才故意假裝開心來逗她,不由得難過了起來。剛沐浴過后的絲草粉嘟嘟的臉蛋、垂下眼長長彎彎的睫毛讓尹智厚一時間有點晃神,“誰說不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這么一句話。絲草抬起頭有點擔心地看著他,小女孩般怯生生的說:“前輩…”。
唇上柔柔軟軟的觸感讓尹智厚意識到自己已經吻上了絲草,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伴著水果沐浴乳的香甜讓自己無法離開她的唇,他輕輕地像觸碰著香甜果凍一般親吻著她的雙唇,將她的上唇、下唇逐個含在嘴里……。緊閉雙眼的絲草秉住呼吸,唇上是熟悉的薄荷味……。尹智厚只覺得握著絲草的左手全是汗,扶在絲草臉上的右手、還有自己的嘴唇都在發抖,他略停了一會兒順順氣,此時的絲草慢慢睜開了眼睛以為結束了,結果還沒反應過來嘴唇便被一陣濕潤噙住,對方的舌頭翹進了自己的嘴里,慢慢地越來越深地吻著,絲草只覺得自己就像水中的一片葉子飄浮著搖晃著,不由地□□出聲的絲草被越來越重的吻條件反射地回吻起來……。
“晚…晚安”,“哎”,尹智厚還未從剛才的氛圍中回過神來,“不是晚安吻嗎?我…我走了,前…前輩晚安”,慌慌張張走出智厚房間的金絲草卻忘記了她今天并沒有提醒智厚頭發上的水滴還沒吹干。
絲草回到自己的房間門一關就靠著門背坐在了地上。她是怎么了?就算以前具俊表親吻自己的時候,她也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像剛才那樣,停了一陣,那一刻她的心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南太平洋小島的海邊……,可是,雜草能配得上王子嗎?郝!金絲草!你是怎么了?怎么又想起這些?對…,是這樣的,只是替瑞嫻姐的一個晚安吻不是嗎?前輩把你當成了瑞嫻姐不是嗎?嗯,是的,就是這樣的。
“不是說每天一個晚安吻嗎”?當第二天晚上尹智厚走出浴室仍舊看見等著他的絲草時,便聽到絲草怯怯生生的回答。‘每天’?金絲草,怎么我說的這句話你每個字都能記得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