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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嬤嬤直接被兩個年輕太監各自抓著肩膀拽了進來, 拽進殿中手一松老嬤嬤就跪在了地上, 殿中并無其他人, 只有柳志一人。那老嬤嬤進來柳志眼都沒抬, 輕吹茶煙, 細嗅一縷閉眼回味, 滿意點頭, 再淺嘗,清茶入口余韻悠長。
“果然是好茶。”
兩個太監把老嬤嬤丟進了殿中就退了下去,現在只有老嬤嬤一個人跪在中間, 可她如何敢應柳志的話?娘娘已被廢,自己也不過在外面做些雜掃的活計,這, 這柳志抓自己來這要做什么呢!
嬤嬤越想心越驚, 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起來。
“砰。”
杯盞落入桌面,老嬤嬤抖了抖, 死死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柳志見她渾身都寫滿了怕懼, 滿意挑眉, 起身, 幾步走至嬤嬤面前,蹲下, 老嬤嬤肩膀都縮起來了,柳志卻閑談道:“這些日子, 嬤嬤在浣衣局不好過吧?”
老嬤嬤一頓, 心酸滿溢。
如何能好過?
自己是皇后娘娘的乳娘,娘娘是自己一手帶大的,當初在陳家時就說一不二,進宮后娘娘貴為皇后,自己是德福宮的掌事嬤嬤,除了伺候娘娘,下去都是有小宮女伺候的,何曾吃過苦?去浣衣局不過數日,成天都是洗不完的衣裳,這還是夏天,手都被泡的發白發皺,竟一天都起不了身。
做夢都是成堆成堆的衣裳!
柳志看了一眼老嬤嬤的手,嘆息道:“可憐喏,這么大把年紀了,伺候了先皇后大半輩子,最后竟落的這個結局……”老嬤嬤的手緊握成拳,抬頭,雙目赤紅的看著柳志,“不知總管喚老奴前來是為何事?”
柳志輕笑,聲音蠱惑。
“你幫我做一件事,我給你一筆夠你半生的銀子送你出宮,如何?”
……
皇后再也不是當初的皇后,德福宮還是德福宮,人還是當初的人,但早已物非人已非。昔日富貴滿堂的德福宮,不過數月就已經成了人人懼怕的冷宮,花木枯萎,墻沿塵土滿溢,窗紗早以褪色,帷帳四處散落,滿目衰敗。
皇后披散頭發一身臟衣赤著腳縮在墻角,抱著膝蓋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雙目紅腫,不過數月,衰老了不止十歲,連白發,都生了。
“娘娘!”
先皇后一怔,然后激動的起身,聲音極度沙啞,幾乎氣音不確定道:“桂嬤嬤?”桂嬤嬤聽到她的聲音一瞬間眼睛都紅了,忙上去拉著她的手,“娘娘別說話了,老奴在這。”一觸及到皇后的手眼淚就落了下來,竟只剩骨頭了,指甲滿是成灰。
這,這哪里是皇后的手……
“娘娘,您受苦了。”
皇后緊緊抓著桂嬤嬤的手,眼神激動,用氣音艱難道:“可,可是鳳霖?”
這幾個月皇上對自己不聞不問,不許人近身不許人伺候,每日三餐都是一個小宮女放在門口,放完就走。這幾個月都是度日如年,支撐皇后不倒的就是裴鳳霖,只要鳳霖成了,廢后又怎么樣,自己會是太后!
皇后絲毫不關心桂嬤嬤怎么進來的,也不關心她之后去了哪里,只問裴鳳霖!
桂嬤嬤一怔,腦子里想的是柳志的話。
【你說你,你是忠仆,你以為她會記得你?我就把話撂這了,你過去,她絕對不會問你一句,不會問你去了哪,不會問你是如何進來的,只會問三皇子。】
桂嬤嬤:“老奴就是過來幫三皇子傳消息的,娘娘,您救救他吧!”
先皇后聽到前半部分眼睛亮的驚人,霖兒果然回來了!后半部分把先皇后呼吸都嚇屏住了,指甲幾乎掐進了桂嬤嬤的肉里,聲音極度沙啞到分辨不清,“怎,怎默了!”桂嬤嬤聲淚俱下,將柳志的話重復了一遍。
皇后整個人都傻了,癡癡的看著桂嬤嬤
霖兒大病不起藥湯都進不去了,皇上還要他去大玉領兵打仗?
皇后一個人獨居德福宮,自然不會有人告訴她外面發生的事情,柳志交代的也不算謊話,只是略去了小九和大玉公主比試后皇上又反悔的事情。皇后知道大玉年年進貢,也知道兩國是友邦,若大玉出了問題,皇上定會幫的。
可是霖兒都病了!
讓他去不是讓他去死嗎!
你,你怎會如此狠心,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為什么還要害死霖兒!
為!什!么!
先皇后紅腫的雙目泛著極限的癲狂,桂嬤嬤觸及她的眼神就一個冷顫。
皇,皇后的模樣,好像要吃人……
這幾日過去,小九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一件單衣,現在動手的是,是裴鳳卿的一件常衣。流金紅袍絳紫收邊,上面簡單又貴氣的鋪了一層佛家梵文,小九正穿線繡袖口的梵文,聽到腳步聲手中動作一頓,抬頭。
詫異道:“這個時候,你怎么過來了?”
來的自然是裴鳳卿。
小九說完就抬頭看了一眼外面,初陽剛起正過樹梢,這好像是才下早朝的時辰?將手中衣裳放在一邊起身,“可是有什么事情?”
裴鳳卿雖然來長公主來的勤,但大多都在下午或者傍晚,上午要處理政事。
裴鳳卿原本一肚子的壞水,但看到小九正在繡的衣裳,頓了頓,什么心思都丟一邊去了,拉起小九的手,素白的指尖粉嫩圓潤,并無明顯的針眼,心下松了一口氣,心疼道:“我不缺衣裳,你做點荷包就是了,別熬壞了眼睛。”
小九眨了眨眼。
“就一件。”
裴鳳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