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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了?”
蘇媽媽起夜聽到聲響, 開了門縫兩邊房門大門, 批了衣服出來, 走進一瞧唬了一大跳。躺了三個, 顧云顧昊一起出去找大夫了, 衛東把事情重復了一遍, 蘇媽媽一聽臉色便一凜, 當下就在房間四顧。
裴鳳卿是男子,雖自幼在深宮長大,但他幼時有先帝護著, 先帝去后他漸長成也有自己的勢力,所有心力都放在和其他兄弟斗智斗勇去了,對內宅陰私確實不擅長。可蘇媽媽不同, 她是宮里經年的老嬤嬤。
兩個孩子依舊燒得滾燙, 裴鳳卿不停給她們換帕子。
“羊奶,和這屋子里的東西。”
其他人都沒出問題, 證明先前在外面并沒有出事, 孩子單獨入口的, 就是羊奶, 張媽媽為了試溫度, 每每也會入口一些,恰巧和她身上的紅疹少些相對。
客棧不比自家, 用過的碗張媽媽并未收拾直接放在了桌上,兩個碗底還留著淺淺一層乳白。蘇媽媽悄聲回房, 并未驚醒蘇三娘取了銀針回來直接探入碗底, 三人皆注視,銀針并沒發生任何變化。
將針放下,蘇媽媽只看房內擺設,老目精光閃過。
在我面前玩這些,當真是太歲頭上動土了!
客棧擺設都大同小異,無非就是陳設好壞不同。揚州自詡風流之地,這煙雨樓亦是排得上號的客棧,除去精致的家具其他心思也動了不少,譬如門前的風鈴,窗下的雀鳥,桌前床頭擺的精致花卉。
蘇媽媽心思一動,眼睛就聚集在花的身上。
這間屋子陳色皆選紅木的色調,花亦是紅似火,其中桌上的百枝葉蘭開得最好,顏色鮮艷花枝繁盛,層疊纏繞,花根處還散落了些許像是果實的紅色小果子,顏色亦是紅得誘人。蘇媽媽盯著那盆花半響,眉心深皺,像是在回想些什么。
裴鳳卿一直凝眉看著蘇媽媽的動作,
蘇媽媽突然伸手將花根旁的果實撿起拿下鼻下輕嗅,指尖一用力,小紅果就直接被捏碎。
“好狠毒的心思!”
衛東被蘇媽媽一系列的動作給吸引住了,現在明顯是知道了原因,當下馬上道:“是怎么回事,這個會傳染么,是毒物嗎?”蘇媽媽沒理他,而是伸手將百枝葉蘭連根拔起,將花根取下,連著紅色果子一起遞給衛東。
“花根洗干凈和果子上的綠葉一起搗成泥,果實不用。”
知道不能耽誤,衛東也不再問,拿了花根下樓了。
裴鳳卿看著蘇媽媽,啞聲道:“好狠毒的心思?后果很嚴重?”
蘇媽媽搖頭,“發現的早,又幸而她們喝了羊奶,倒算是自救了。”
“百枝葉蘭花香能靜神,放屋內本是使得的,只是不能和這果子一起用。這果子是蛇果蓮,是毒物最喜歡的東西,尤其蛇類,春末蛇冬眠醒來,都會尋著這果子的味道而來。若平時也罷了,就算沾上氣息幾個時辰也散了,若和白枝葉蘭一起沾上,哪怕熏香掩蓋,氣息也會殘留數日之久,人鼻辨不出來,蛇卻可以。”
蛇卻可以?
裴鳳卿只覺心中一陣發涼。
十三王叔的別院還沒去過,想來也是假山園林花叢都有,就算家里沒有蛇,一行人初來揚州總要去游玩一番,走至山腳林間,眼中只有美景,如何注意得到隱秘身形的蛇?若被毒蛇咬一口,這樣的小孩,怕是當場就沒了!
更重要的是,被蛇咬了,誰也聯想不到那對母女身上去!
好算計。
裴鳳卿臉頰略繃,緩了緩心神,再問:“跟羊奶有什么關系?”蘇媽媽道:“羊奶性偏燥,張媽媽加了杏仁中和,卻正好和這果子的藥性相沖一時間爆發了,公子別擔心,服了花根和果葉紅疹便會消,待大夫來了,熱下去了就沒事了。”
“倒也算是因禍得福,紅疹散了,氣息也沒了。”
雖是安慰裴鳳卿,蘇媽媽語氣中仍是擔憂,小孩子高熱最嚇人,燒傻燒死的都有,熱沒散下去之前斷不能松下心。裴鳳卿也是如此想,劍眉始終聚攏,雙眸盡是自責。蘇媽見狀再道:“這也怨不得你,公子是男兒,志在建功立業,如何懂這些深閨婦人的手段?”
“公子請不必多想,小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說來,這本該是我的事,是我今日伺候完小姐梳洗人也乏了,沒來這邊檢查一遭,是我的錯。”今天眾人都累,梳洗后蘇三娘直接睡了,蘇媽媽也是乏的緊,也跟著睡了。
裴鳳卿搖頭,伸手探去,兩個孩子依舊燒得滾燙,輕聲道:“是我大意了,不關你的事。”
衛東回來得很快,蘇媽媽接過他已經搗成泥的花根果葉,直接加了熱水攪拌,再用茶杯分倒六杯,喂了三人服下,她和衛東裴鳳卿也各自飲了一杯。裴鳳情一直守在床邊看孩子的情況,約莫一刻鐘后紅疹漸消,高熱似乎也下了些。
心中松了一口氣,大石總算下了一半。
抬頭看向蘇媽媽,“姑姑那邊可有這個?”
每個廂房布置顏色不同,裴鳳卿的屋子沒有花,放的是木葉竹。蘇媽媽搖頭,“沒有,小姐那邊放的是百合,沒有其他東西。”
所以,就只是針對孩子?
大人不敢來,就只敢欺負孩子!
裴鳳卿心中的怒意越來越盛,臉色凝成了冰,好一會才勉強壓下去。
“媽媽去休息吧,別把姑姑吵醒了。”
蘇媽媽正要拒絕裴鳳卿又道:“我明天不得空,白家人那邊還需媽媽去張羅,媽媽先去睡吧。”白家人?蘇媽媽沒反應過來,看著床上的兩個小人兒才反應過來,是了,還有別人的孩子呢!這邊都是男子,確實不好和別人家的人去交涉。
而且這孩子確實是被連累的,自己這邊到底心有不安,還得想想怎么說才行。
想明白這點,蘇媽媽也不推辭。
“那我去睡了,若小姐看了大夫沒事便可,若有事,千萬要叫我。”
“媽媽放心,我省得。”
人生地不熟,又是半夜家家閉戶,顧云顧昊花了些時間才找了兩個大夫來,再回到客棧時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醫者仁心,雖半夜被人從床鋪上拉起來很是不悅和莫名,但看到孩子通紅的臉,兩人也不再多說,連忙把脈。
問診開方煎藥,裴鳳卿始終守在一側。張媽媽年紀大些,燒退得比孩子快,兩個孩子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退了高熱。退去高熱臉色蒼白,雙唇亦是發白,可裴鳳卿卻覺得無比順眼,大石徹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