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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夜染從始至終面不改色,似乎瑾
瑜平凡樣貌對他沒有任何影響。其實也是,無論對方美與丑又與他何干,他喜歡的不過是這琴聲而已。
“不知道,我為公子彈一曲《翠微》可好?”瑾瑜無視旁人的看法,輕聲說道。然后,余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了門口。
正要出門的離墨笙聽見“翠微”二字,身形明顯一頓,想起了幾日前在翠微樓的情景,頓時青筋凸顯。
那日他順路去翠微樓打了一個牙祭,卻不想銀子被人偷了,孤身一人的他礙于情面沒有立即解釋自己的身份,沒想竟被當做吃霸王餐給攔住,更被人指指點點。要不是最后驚動了翠微樓的老板,若非老板剛好又認識他,他這個瀟灑王爺只有被一群大漢圍毆的命。
雖然老板事后道歉,但胸口一團火氣難消,所以一提到“翠微”兩個字,他就來氣。若是讓他抓到那個舉止怪異的娘娘腔,他非得不扒了他的皮不可。
離墨笙背對著眾人,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精彩。不過,這也不影響當事人瑾瑜的判斷,單從對方停滯的身形,她就可以猜測到一二。見目的達到,心情大好的她又笑著說;“這《翠微》跟翠微樓同名有傷大雅,我還是換一曲吧。”
十指輕拔,瑾瑜收起了臉上的表情,隨便挑了一首她從小彈到大的琴曲。一曲結束,她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收拾好琴就準備走人。
“婉婉姑娘有什么遺憾嗎?”磁性的聲音響起。
瑾瑜疑惑地看向離夜染,第一次打量起這個人,四目相對剛好看見他眼中的探究。這位自打她進來之后,就一直沒有表情的男子,本以為將她是做空氣不會有任何的交集,不想在她打算離開的時候,莫名其妙地來了這么一句。
“何以見得?公子說這話可有什么依據?”瑾瑜反問,重新放下琴,好整以暇的看向對方,“我這人一向逍遙慣了,信奉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所做之事皆是自在隨心,萬不會委屈自己的心意,可不是一個會有憾事的人。”
“是你的琴聲告訴我的。”
“琴聲?呵呵,這個理由我倒是不好反駁。雖然琴聲確實可以傳語,可我想不到我有什么好遺憾的呀。”古人以樂識人,曲聲最能表達出彈奏者的內心。都說高山流水,知音難覓。莫非,她今天有幸遇到了個知音。只是,這知音豈是大白菜,說有就有。看對方的架勢,說不定又是一個無病呻吟的家伙。
“這曲子姑娘信手拈來,曲調盡是閑日恬然,應該是平日間隨意抒發撥弄之曲,也是最真實的心情寫照。能夠了解婉婉姑娘最真實的一面,實乃夜某榮幸。”說到這里離夜染臉上露出笑容,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在浮生偷閑的背后,卻潛藏著一股難以排解的憂傷。但我觀姑娘氣色正好,應該是喜悅而不是哀愁,想來曲中的憂傷并非出于現下,而是出于連姑娘也不知的本能,來自于以往的慣性。姑娘彈此曲應該有些年份了,敢問這首曲子是不是你從小就彈得?可還記得創作的緣由?”
瑾瑜點頭,也不隱瞞。
“這首曲子確實是我從小彈到大的,至于是什么時候學會的我不記得了,反正有記憶以來我就會。我自小識的曲譜無數,卻沒有見過此曲,應該是我師門之人所做,至于創作者我沒有考證過,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
離夜染頓了一下,道:“那你可還記得最初彈這首曲子的時候,是否發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那種讓你不想記起,但又一直不能釋懷的事情。”
瑾瑜蹙眉,沉吟了片刻,搖搖頭,道:“我不記得了。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
曲子瑾瑜從小就會,但失憶之前的事情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的琴技高超,任意一曲都會引人入勝,聽琴者往往在琴聲剛開始時就被迷醉,任你擺布而再難品位其中的真意。若我不是第一次聽如此世外之音,恐怕還真難發覺。一個人的琴聲是不會騙人的,若是夜某沒有猜錯的話,就在那段你記不起記憶中,一定有你難以釋懷的遺憾缺失。”離夜染正色道。
對方認真的模樣讓瑾瑜觸動,不由鄭重起來,細細回想,隨著記憶一次次被翻開,瑾瑜的面色越來越凝重。似乎每次彈這首曲子的時候,她都有一股道不清的情緒。就好像霧氣一般,抓不住看不清,但卻揮之不去。不由陷入了沉思,想起秦無憂告訴她的那個悲慘的身世,或許在那段丟失的記憶中,真的有什么難以彌補的遺憾吧。
“我確實是丟失過一段記憶,想來也與此有關。而此曲名為《紫薇》,在失憶之前我就一直很喜歡,沒事了就是彈上一曲。經你這么一說,我確實發現每次我彈的時候,確實有異樣的感覺,但卻怎么也想不起來,而且連這情緒是喜是悲都不知道。不過你既然能聽出是遺憾,那就一定是悲傷吧,也難怪我本能的不愿觸及。”瑾瑜沖離夜染一笑,話中是些許凄涼。
其實他能聽出瑾瑜琴聲中的秘密,是因為他的同病相憐。離夜染頷首,淡漠的眼底變得溫和起來。缺失的記憶他沒有,但是缺失的人生他卻有一段,但同樣叫人遺憾。即便千萬遍的催眠自己,但有些情緒是發自本能而不能自已,從未離去卻又不敢提及。
“以琴觀人,夜公子還真是與眾不同。能夠堪破虛妄識的琴聲本質,想必夜公子也是懂琴之人,那琴技定然不差了,不知道小女子可否有耳福聆聽公子的天籟?”既然對方能夠聽出她琴聲背后的心緒,那么在琴上的造詣想來不低。
只是讓她失望的是,對方卻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