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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落座,我就急切地問:“誰給了你這么多銀元?是不是你家親戚?”
凌光祖笑著說:“親戚?親戚都是互相利用的。能用上你,你就是親戚;用不上你,你就不是親戚。親戚就是世間最勢利的那類人。”
我問:“那是誰給的?”
凌光祖說:“說來話長。”
小二給桌子上送來了茶果,是一小碟小果子,一小碟葵花籽。我一看到小果子,滿眼放光,抓了一把放進肚子里。小果子,是一個個的小面團,比指甲蓋還小,用油炸熟,沾上炒熟的白芝麻,就成了一種很美味的糕點小吃。
凌祖光說:“這是縣城最高檔的飯店,你看看你那個餓死鬼的樣子,還能不被人笑話?”
我偷眼望去,看到兩個小二對著我們這邊指指點點,捂著嘴巴偷笑,那一定是在笑話我,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凌光祖和我一樣,一晚半天都沒有吃東西,但是他很沉穩(wěn),大腿壓著二腿,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筷子夾起一顆小果子放在嘴巴里,用一種倨傲的眼神斜睨著小二。凌光祖說:“記住,從今往后,你就是有錢人了,你得像個有錢人的樣子來。吃完飯再給你買身新衣裳,把這身爛皮丟了。“
我高高興興地點頭稱是。
我問:“誰給了這么多錢?”
凌光祖斜睨著四周,看到周圍沒有人,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這座縣城有一條仁德巷,巷子里住著一個高老太爺。高老太爺家財萬貫,但始終有一塊心病,沒有后。高老太爺在五十歲的時候,娶了一房小,終于生了一個兒子,可是這個兒子是羊癲瘋。”
小兒端來了兩盤炒菜,一盤洋蔥炒肉,一盤酸辣白菜,又端來了一盤饅頭。凌光祖咬一小口饅頭,夾一片洋蔥。我也學著他的樣子,盡管我的肚子見到肉片翻江倒海般地歡呼,但我也只能夾著洋蔥,裝著不喜歡吃肉。
凌光祖接著說:“高老太爺為了治愈獨生兒子的羊癲瘋,走了很多地方,上北京,下南京,用了各種偏方,都治愈不好。高老太爺后來說,誰能夠治愈兒子的羊癲瘋,愿捧出萬貫家產(chǎn)。”
我聽到這里,就自作聰明地說:“我知道了,你治愈了老太爺兒子的羊癲瘋。”
凌光祖說:“我要是能夠治愈,就不會坐在這里和你吃洋蔥炒肉了。”
我問:“那是為什么?有人治愈了嗎?”
凌光祖不回答我的話,他依然慢悠悠地說:“我三年前就知道高老太爺?shù)倪@塊心病,所以我三年前就開始留意他。但是,這三年來,我一直沒有找他,今天早晨,我才去找他。”
我問“你怎么找他的?他為什么要給你一百塊銀元?”
凌光祖說:“今天早晨,我走進高老太爺家,我給他算了一卦,我說他有一塊多年的心病,我知道是什么。他說讓我說出來,我說這塊心病就是您老的兒子羊癲瘋。他說確實是這樣,但不知道怎么治愈。我說這種病不是醫(yī)學能夠治愈的,你看你去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一生,兒子病情絲毫沒有好轉(zhuǎn),這種病我有辦法,可以替你祛除病根。他問我有什么辦法,我說你兒子有羊癲瘋,是因為有人在你家埋下了詛咒,你兒子自從出生后,就受到了這種詛咒的蠱惑,所以有了羊癲瘋。他問詛咒在哪里,我說我需要找一找。”
我問:“真有詛咒嗎?你怎么知道在哪里?”
凌光祖沒有回答我的話,他說:“我走在前面,高老太爺走在后面,我們在他家的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大圈,最后,來到了他家院墻后,我指著院墻后的荒草堆說:‘就在這下面,這下面埋著一顆羊頭,所以你兒子得了羊癲瘋。’高老太爺和下人們都不相信,這里荒草覆蓋,郁郁蒼蒼,完全不像有人挖掘過的樣子。我說:‘沒問題,挖下三尺,就有羊頭。羊頭取出,疾病祛除。’高老太爺就讓下人挖掘三尺,果然找到了一顆已經(jīng)漚爛了的羊頭。”
我問:“怎么會有羊頭呢?怎么會有羊頭呢?”
凌光祖依然不回答我的話,他說:“回到屋子里,高老太爺問我要什么報酬,我說我只要一百塊銀元,等到孩子病好了,報酬多少就隨你了。高老太子很爽快地讓下人包給了一百塊銀元。”
我迫不及待地說:“你還沒有說高老太爺家院墻后怎么會有羊頭。”
凌光祖平靜地說:“那是我三年前埋的。”
我說:“為什么要用三年?一年不就行了?去年埋了今年刨。”
凌光祖說:“你以為高老太爺是傻子?你以為有錢人的錢就那么好騙?凡是能夠成為有錢人,都是人中的人精,他們比窮人更見多識廣,比窮人更聰明,想要騙到他們,難上加難。然而,只要對癥下藥,不留破綻,就不愁騙不到他們。”
凌光祖頓了頓,又說:“你想想,把羊頭埋在院墻后的深坑里,把深坑填平。不論怎么說,只要你動過了土層,就會留下痕跡。深坑上面的土壤顏色明顯比別的地方新鮮,一眼就能夠看出來,你得等。第二年,深坑上面就會長出小草,落了樹葉,但是你還要等,因為這些小草明顯和旁邊的小草不同,稀稀拉拉,莖葉單薄。第三年,深坑上面覆蓋了一層枯草,還有第二年的新草,土壤表面長出了一層和旁邊一模一樣的青色苔蘚,苔蘚上還有隨風飄來的一層落葉。到這時候,深坑上面和旁邊沒有絲毫差別,再去刨挖,沒有一個人懷疑是你事先挖掘的。”
我想了想說:“三百了六十行,行行皆學問。可是你用三年才騙到一百塊銀元,未免時間拖得太長了點。”
凌光祖說:“你居然也敢小看我,好的,我明天再給你騙一筆錢。”
我問:“騙多少錢?”
凌光祖說:“很難預測,但是保證會是一大筆,讓你對老子心服口服。”
我看到他這樣自負,就故意說:“如果你明天這個時候能夠騙到一大筆錢,我就永遠聽你說,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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