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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千機了解寇凜行事作風,寇凜也一樣了解他。
知道他對付高手時,慣愛用淬了毒/藥的銀針扎人后頸處的大椎穴,脊柱將立刻麻痹,再強的武功也會頃刻間無力,陷入昏厥。
想在悄無聲息中放倒她虞清,八成是使用這招。
所以寇凜提前在她頸部貼了一大塊兒和皮膚觸感相似的膠狀物,針尖穿透時,針尖上的毒/藥基本已被濾干凈了,她只是被針扎了一下穴位而已。
而陸千機封她氣穴,扼她內力的手法,寇凜自然也清楚的很。
楚謠抽抽嘴角:“所以你從頭至尾都是清醒的?內力也沒消失?”
“恩,我一路在心里計算著他們的路線。”虞清將銀質小棍遞給她,示意她幫忙打開自己的手鐐,“若不是怕你將我的臉拍腫了,我沒打算醒。”
楚謠放下酒囊,接過手中,仔細瞧著這根小棍子,應是段小江從前跑江湖做賊時的看家寶貝。
虞清見她若有所思,忙道:“你莫惱寇大人舍得讓你涉險,宋家和‘影’沆瀣一氣,機關算盡,他現在真是快被逼的沒路走了,你和楚大的秘密恰好能派上用場。而且寇大人再三叮囑我,確定據點只是其次,保護好你不被欺負才是擺在第一位的,命我該出手就出手,絕不要忍辱負重。還說萬一有突發狀況,我也無力時,就告訴陸千機你是楚謠,總之你是怎么著都不會受委屈的。”
楚謠哪里怕委屈,又豈會去怪寇凜。為了幫她哥哥和虞清,寇凜都把自己折騰成什么樣子了,她能盡上一份力,心里舒坦許多。
虞清卻又陰陽怪氣的補充一句:“但他還說,萬一半路你哥醒來,讓我千萬忍辱負重。”
“咔。”手腕上的鎖鏈也被打開,楚謠忍俊不禁著將小棍子重新插|進她發髻里去,“這法子好是好,卻有諸多意外發生,譬如陸千機再陰險無恥一些,搜你身,或者將咱們分開關,再或者……”
“倘若計劃不順,我肯定就出手了呀。”虞清笑著道,“寇大人讓我見機行事,找不到他們老巢,逮著陸千機不虧,再不濟也能帶著你全身而退。”
楚謠點點頭:“那我回去報信,錦衣衛從外面攻進來,你和我哥哥……”
虞清一挑眉梢,笑出虎牙:“忘記我先前說的了?正面對決我能單挑他們一窩。”
楚謠還是不大放心。
一波巡邏的賊匪從門外經過后,虞清又拉起她的手往自己中衣底下探:“摸著沒,你家寇大人連自己貼身不離的軟絲甲都脫給我了,這玩意兒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是他花了三萬兩黃金才買到手的。”她夸張的打著手勢,“他前前后后強調了三十遍,整整三十遍。”
“三萬兩……黃金??”聽到這巨額數字,嚇的楚謠連摸都不敢摸了。
三萬兩黃金,差不多三十萬兩白銀,國庫一時間都沒這么多儲備。想到什么,她緊張兮兮的拉著虞清問道,“他拿給你時,你當面檢查了沒?”
“檢查?”虞清不解其意,“檢查什么?”
“檢查有沒有哪里抽絲啊。”楚謠訕訕道,“不然還回去時,他讓你賠。”
虞清愣愣道:“不會吧?”
楚謠篤定:“絕對會的,他刻意提醒你價錢,肯定是做好了訛你的準備。”
瞧著楚謠不是開玩笑,虞清額角青筋跳了跳,心急火燎的想脫下來:“乖乖我滴娘哎,三萬兩黃金,把我虞家軍全賣去南洋當苦力也賠不起,來來,還是你穿著吧。”
楚謠制止:“不,你穿著合適,你無損我哥才安全,你若受傷,他頂著金鐘罩也沒用。”
“可萬一這軟絲甲有個損傷,他訛我怎么辦,楚二你得幫我啊。”虞清可憐巴巴捧著她的手,拼命想要擠出眼淚。
“我先前惹惱了他,他怕還氣著,不一定會聽我的。”楚謠說話間一個恍惚,看著虞清竟出現了重影。她思索,“看來喝酒真會加速哥哥清醒。”
以往楚簫意識蘇醒的時間總是不定的,這倒是尋到了一個竅門。
*
出現反應后沒那么快,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楚謠才失去意識。
她從自己的身體里醒來,躺在臥房內的床上。屋內燃著燈,她慢慢起身,一聲“春桃”沒來得及喊出來,就瞧見寇凜坐在她房間內的桌前,正以手支頭閉著眼休息。
一個月不見,他似乎瘦了些,下巴比之前尖了一點。
面對寇凜,楚謠的心情依然復雜,明知她們楚家這條賊船會害了他,卻還是抵擋不住總是思念他。
“醒了?”寇凜聽到動靜,倏然起身上前,目光迫切,“怎么樣,可有受委屈?”
“沒有,一切順利。”楚謠知道事不宜遲,立刻道,“大人,在紅袖招附近,他們人不少。”
寇凜微微沉眸,旋即轉身朝外走,拉開窗子:“謝將軍,可以行動了,在白鷺山紅袖招。”
“恩。”
楚謠這才知道謝從琰也在。
寇凜隔著窗道:“這回全靠你了啊,陸千機熟知錦衣衛,此次行動本官連段小江都瞞著,除了虞清回京帶來的幾十個慣打倭人的虞家軍之外,你沒有任何支援。”
“需要什么支援?”謝從琰停住腳步回頭看他,“三千神機火|槍,打不過他們?
“你的人都是打硬仗的。”寇凜沉沉提醒他,“他們有東瀛忍者,還有江湖高手。”
謝從琰給他一個“重火力壓制下,一切全是浮云”的表情:“你不隨我一起走?現在全京城都在抓你。”
寇凜也給他一個“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全是酒囊飯袋”的表情:“你先去,本官隨后到。”又叮囑,“陸千機的命給本官留著,本官要親自殺他。”
言罷便闔上了窗子。
楚謠看著他走去桌前,將擺在桌上的長方形檀木匣拿起來,檀木匣外有條皮質掛帶,被他傾斜著背在背上,加之穿著一襲颯爽玄袍,英姿盡顯,看上去像個江湖俠客。
楚謠覺得那應是個兵器匣,可放繡春刀似乎小了點,不知是什么兵器。
楚謠忽然想起告訴他:“對了大人,您可知道陸千機是王若謙,隔壁王侍郎……”
“知道。”寇凜打斷了她,仔細將檀木匣固定在后背,又走來床邊,“不必擔心,我查了他一個月,知道的比你更多,頗為令我震驚,等解決之后再與你細說。”
楚謠“哦”了一聲。
寇凜低頭看著她:“我先前說給你時間考慮,你考慮的如何了?”
楚謠心里一個咯噔:“大人先去忙正事吧。”
看她這幅模樣,就知道是沒想通,寇凜直截了當:“收下我的信物才一天,說變臉就變臉,又憋在心中不肯告訴我,是因為你這假舅舅的真身世吧?”
楚謠吃了一驚,但她不敢抬頭,怕寇凜從她神情中看出什么來:“大人說什么?”
“你怕是忘了,我自此次回京以來就盯上了謝從琰,一直在查他,即使這樁案子與他無關,但他的身份絕對有問題。我不只查他,還查了你外公謝埕謝老將軍,你猜,我查出什么了?”
聽他在頭頂說話,語氣凝重,似驚雷一樣砸在耳朵里,楚謠知道再躲無用,抬頭迎上他的目光:“那不知大人查出什么了?”
卻見他唇線忽而微微一提,笑起來時,眼睛稍顯細長:“我什么都查不出來。”
楚謠這一刻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猜,你們楚家或許牽連逆黨,你的不安正是來源于此,你怕連累我,怕往后沉船時,你爹以此拿捏我。”寇凜見她又低頭,看不到表情,捉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你不是沒勇氣做我的伴,你是擔心我,為我好。”
眼見自家株連九族的大罪被寇凜察覺,楚謠現在更擔心他們楚家滿門。
寇凜感知她打了個哆嗦,明顯畏懼他,心頭頗不是個滋味:“別怕,你爹好手腕,抹的一干二凈。何況這京中誰也不干凈,袁首輔從前還和閹黨有所牽連。”
楚謠擰眉看著他。
“你爹不可能信我,不會為了拿捏我便將底牌透露,除非你楚家生死存亡之際。你也不想想,若真有那么一天,為保你的命,他不來拿捏我,我也得主動想辦法不是?我既拿定主意娶你,這些我都考慮過。”
寇凜真不知道她腦子里在想什么。
連累他?
不可能的,似他這般怕死之人,除了老天誰也甭想收他。
“說到底你還是信不過我的本事,才會關起門來瞎擔心。然而,‘信任’兩個字談何容易……”
聽他語氣低沉下去,楚謠知道他想到了陸千機,忙握住他的手,想給予他一些安慰。
“我先前不開導你,是因為再多‘你只管信我就好’也沒用,不過空話。給你一個月考慮,是讓你等著看,這一局我會贏的有多漂亮,宋世鈞想坐我的位置,他只能去地府做夢。”
說著,寇凜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自信一笑,轉身欲走,“我去了,稍后打起來萬一你哥暈血,咱倆指不定還能在紅袖招里見。”
楚謠在背后喊住他:“大人,您將您那價值三萬兩黃金的軟絲甲脫給虞清,是準備訛虞家錢嗎?”
寇凜腳步一頓,轉頭微笑道:“怎么會呢,我是為了讓她更好的保護你,或者你哥。”
楚謠相信這是真話,但事后訛詐也是免不了的:“不會最好,我幫虞清仔仔細細檢查過了,還沒開始動手,您那軟絲甲有兩處勾了絲,虞清讓我做個見證,我答應了。”
“你……”
晴天霹靂,寇凜猶如被捅了一刀,心頭狂噴血。極力忍住,面上盡量保持微笑,“你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太厲害,不好吧?你得知道,這賺來的錢往后你也有份。”
楚謠嘀咕道:“我花不了多少錢。”忍不住再補一句,“而且大人,您這隨時想著訛人錢財的習慣我不喜歡,不會幫您的。”
“你花的少,但我花的多,你可知道我平日里連泡茶用的水,都得是從天山池子里運回來的,一壺三兩金,更別提我喝的茶葉,吃的補藥,穿的狐裘……”
寇凜捧著心,原本都算好了通過今夜這一票,他起碼能從幾方勢力撈個盆滿缽滿,虞清那只是個順帶著玩的小數目,可蒼蠅再小也是肉,心痛,“你爹養得起嗎?”
楚謠一愣:“我爹為何要養你?”
寇凜道:“待辦好這事兒,圣上必有重賞,我準備請旨入贅到你楚家來。”
楚謠瞠目結舌:“大人,你……你不是要和我楚家劃清界限?怎么突然又要入贅?”
“我通過調查王若謙……總之我最近明白了一件事,無論我怎樣表立場,圣上也不會相信任何人,刻意劃清界限反而欲蓋彌彰,我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入贅進你楚家。”
正好看是你爹拿捏我,還是我先把他氣死。這句話寇凜沒敢說。大敵當前,他將心頭被捅出的傷口縫縫好,跳窗離開,“你不喜歡我訛錢,那你跟我保證你爹養得起我,我往后就不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