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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人擅闖……”
大理寺監牢中,獄丞挺著腰板出來,見著一水的飛魚服,立馬躬身請安。
段小江問:“楚簫被關在哪里?”
壓根兒不用獄丞帶路,楚簫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要見裴頌之!我要見我爹!我要見我舅舅!”
聲嘶力竭,聽著極是痛苦。
寇凜眉頭緊緊一皺:“你們用刑了?”
獄丞噗通跪下:“回大人,絕對沒有!楚公子進來后,咱們都是好生伺候著的!這兩日里,他不吵不鬧,但在一炷香前,不知為何,一直喊個……”
不等他說完,寇凜已經尋著叫喊聲走了進去。
牢房里異味很重,他用袖子遮了遮鼻子,掛在通道墻壁上的燭火稀少,昏暗逼仄,令人倍感壓抑。
曾經不愉快的回憶涌上心頭,沖淡了寇凜原本的好心情。
停在一扇厚重的鐵門前,只聽見楚簫在門后鬼吼鬼叫,卻看不到人,寇凜冷冷道:“開門。”
獄丞趕緊拿著鑰匙上前,打開了這間關押重刑犯的牢房。
寇凜背著手走進去,段小江在外守著。
楚簫蜷縮在角落里,長發披散,狼狽不堪,雙手捧著心臟的位置,痛苦難忍的模樣。聽見牢門響動,抬眼看到寇凜,仿佛落水之人看到浮木,激動道:“大人!我妹妹出事了,求求您快去救救她啊!”
寇凜打量楚簫,并沒有被用刑,臉色蒼白,倒像是生了病:“本官才見過你妹妹,還派人暗中保護著她安全回到尚書府。”
“她真的出事了!”楚簫跌在地上幾乎起不來,紅著眼眶道,“我和妹妹自小有著強烈的感應,我……我感覺到她現在很痛苦,很無助,一直在哭……”
說著,他的眼淚也大顆大顆落下來,哽咽著道,“大人,求您了,去我家看看我妹妹是不是出了意外,除了小時候剛摔斷腿那陣子,她有十年不曾像現在這樣情緒崩潰過了……”
“感應?”
寇凜聽說過雙生子之間會有某種特殊感應,再看楚簫痛苦的模樣,心中信了三分:“小江!”
段小江在牢房外露個臉:“屬下這就去一趟尚書府!”
“多謝大人!”楚簫用手背抹了抹抑制不住朝外涌的眼淚,擠出一個笑容。
“一個大男人,哭成這德行?!笨軇C嫌棄著瞥他一眼,環顧牢房,“你這待遇,比本官當年強了不知多少?!?
這不是他在哭,楚簫也不知怎樣解釋。
“穩穩情緒,本官有些細節要問,關于你的案子。”
“是?!?
楚簫幾個深呼吸,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扶著墻準備站起身時,忽然發現自己手心有血跡。
他一怔:“啊,我流血了?!”
一定是剛才去拍牢門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那會兒只記掛著妹妹,也沒在意!
寇凜進來時就瞧見了:“一點小傷……”
“完了完了……頭好暈……”話說半茬,楚簫翻了個白眼,倒了下去。
寇凜冷眼旁觀,不慌不忙,他對楚簫的神神叨叨早習以為常。
……
楚謠有昏厥跡象時,以為是自己太過傷心,如今從牢房里醒來,才知道是哥哥的暈血癥又發作了。
看到寇凜也在,她微微一顫,卻不想理會,縮在角落里。
寇凜不耐煩道:“本官可以問了嗎?殺害永平伯世子的那個武官,有個妹妹曾被當街欺凌,是你和虞清出手相助,后來……”
他問了一堆,楚謠將頭埋在膝蓋里,根本不理他。
寇凜臉色一沉,大步上前,俯身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拔高聲音道:“你可知三司會審只剩七日……”
待與楚謠的眼神撞上,他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先前楚簫流淚時,寇凜滿心覺得他給爺們丟臉,這會兒再看,腦海里竟只剩下四個字——梨花帶雨。
不知不覺,卻又現出楚謠的臉來,織錦樓里懇求他幫忙時那哀婉的眼神。
楚謠今夜得知了太多難以承受的真相,此刻又被人狠狠捏著下巴,愈發的傷心委屈,豆大的眼淚珠串似的掉。
“你究竟哭什么?”寇凜松開了手,屈膝蹲下|身,攥著袖子為她擦拭眼淚,“你擔心你妹妹出事,本官立刻派人去了。你擔心你的案子,本官正在幫你,你倒是說說看,你還委屈什么?”
楚謠咬著唇搖搖頭。
“那你哭吧?!笨軇C不再多言,只幫她擦眼淚。
楚謠陷入自己的情緒里,哭著哭著,忽然脊背一緊,不敢哭了。
她睜大眼睛,看著一直幫自己擦眼淚的寇凜。
寇凜見她情緒終于穩住,指著自己袖口上一大片水漬,笑容陰險:“楚簫,本官這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官服,得請錦繡坊的織娘親自漿洗,可不便宜啊?!?
果然……
楚謠的臉黑了一黑。
寇凜抬著下巴:“好歹在本官手底下做事,也不訛你,十兩金?!?
楚謠伸出兩根手指:“我父親正二品的官服,拿去錦繡坊十次也才二兩金?!?
寇凜豎起三根手指,湊過去,和她的兩根手指比了比:“你瞧,三比二多一橫,自然更貴一些?!?
恬不知恥到這份上,楚謠還能說什么:“那三兩金。”
寇凜討價還價:“五兩,不能再少了?!?
楚謠看向他的袖口:“大人,這云錦吸水性極好,等一會兒沒了痕跡,屬下可不認了。”
寇凜抬起袖子一瞧,還真是:“三兩就三兩,本官吃點虧。”
“行,說定了?!?
“定了。”
寇凜準備站起身時,楚謠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將臉埋進去,用力擤了把吸了半天的鼻涕:“反正也付過錢了?!?
看著自己晶晶亮的袖口,寇凜惱火的手抖。
這楚家兄妹都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