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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殺過人,但是不代表她不敢殺人。胸中怒火重重,死亡的威脅又一直纏著她,此時此刻,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那人,用他的死來祭刀。
她江籬,如今就是一柄復仇的刀!
當初她與廚房的老王關系最好,而她修為又最低,又是長身體的時候,老王就多照顧了她一些。廚房外面的種種陣法陷阱和破解之法都傳授于她,因此此時江籬避開一切危險鉆入廚房,并且命令江笆躲在柴禾堆里,自己則拿了兩把砍柴刀,一臉兇狠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藏書樓那邊漸漸散開的黑霧。
一只烏鴉飛了過來,在不遠處的樹梢上停下,沖著江籬呱呱地叫喚。這樣的聲音,使得她本來悍不畏死的心也有了片刻松動,烏鴉本就不祥,如今一路跟著他們,是否說明,她與江笆也無處可逃,最終難逃一死?
她不甘心!師父臨死之前還囑咐她躲好,金蛇替她引開了那么多歹人,她決不能死!
藏書樓那片天空的黑霧漸漸散去,江籬緊張地盯著那邊,卻沒料到,一個頭戴寬沿斗笠,身穿黑衣的男子從竹林小徑那頭出來,他身形極快,落地無聲,幾步便躍至廚房門口不遠。
江籬手拿柴刀,沖著他喊道,“今天我跟你拼了!”說完之后,她往前沖出兩步,將手中的一柄柴刀朝那人甩了出去。
柴刀極為鋒利,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光芒。本以為那人會嘲笑她自不量力,受了挑釁之后會過來將她碾死,卻沒料到那人在廚房面前停下,面對飛來的柴刀亦不閃不避,而那柴刀,在靠近他時仿佛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啪的一聲,鋒利的柴刀斷成兩截,墜落在地。
靈氣屏障!這人,至少也是筑基期,她修為低看不出對方修為,然而這個靈氣屏障,卻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修出的,控尸門的弟子大部分都是煉器期,連大師兄都只有煉器九層,而達到筑基期的整個控尸門也不超過三個,此時看到對方修為,江籬心頭一跳,也不知道廚房的這些危險,能不能將他誅殺。
她雙手握住僅有的柴刀,雙目血紅,沖著那黑衣人呲牙咧嘴,明明想要擺出兇狠的模樣,通紅的眼睛里卻有盈盈淚光,就好像想將自己裝作一只兇狠的狼,在別人眼里,卻只是一只張著翅膀護崽的母雞。
看到對方輕松地避開那些陷阱和危險,江籬只覺得自己心跳都徹底停止了。她本以為對方最多不懼這些危險,卻沒想到,他對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江籬顫聲道,“你到底是誰?”
帶著斗篷,不敢露出本來面目,從頭到尾也沒有發出過一絲聲音,大花二花沒有亂叫,熟悉竹林小徑,如今,更是知道廚房設下的陷阱禁制……
他是控尸門的人!
“你是誰?難道說這次那些修士并非路過,而是你引來的,你是控尸門的奸細?”來人已至身前,身上威壓迎面撲來,江籬只覺得渾身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然而她昂著頭,拼命擠出這句話,“你是誰,既然橫豎都是死,求個真相,也叫我死得瞑目!”
她完全不知道對方是誰,控尸門的每一個人她都喜歡,此時突然得知其中有個大惡之人,她只覺得心頭又怒又恨,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卻在這時,那人忽然抬起手,朝著她的頭頂壓了下來。
就這么死了么?
“呱呱……”烏鴉一聲慘叫,撲騰著從樹梢飛起,她仰著頭,還能看到天空飄落的一根黑羽。
“忘了吧!”一指按下,正中江籬眉心。
他到底不舍得殺她,既然如此,就忘了吧。
☆、第 6 章
江籬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呆在一片高粱地里,她揉著太陽穴緩緩地坐起來,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圍,隨后咧嘴一笑,又順勢躺倒在地。
現在是夜深人靜之時,高粱地里有一聲接一聲的蟲鳴,天空也并不是漆黑入墨,而是藏青色,上面點綴著閃爍的星辰,月亮嵌在了云層里,只露出一丁點兒的月牙兒,那銀色的光猶如山澗溪流一樣從天空傾瀉而下,給整個高粱地都染了一層薄霜。
就連站在她身旁的江笆也是一樣,他此時面容清俊出塵,一雙眼睛猶如黑曜石一般閃閃發亮,只可惜他沒有看任何地方,眼神也是極為空洞。不遠處的高粱上,仍是落了一只烏鴉,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江籬的視線,它呱地叫了一聲,因是夜晚,這聲音更顯凄慘,江籬伸手從地里撿了塊石頭,朝著那烏鴉扔了過去,將它驚得一飛沖天。
那人封鎖了她全身的靈氣,她如今就是個凡人。
那人還封鎖了她的記憶,讓她忘記一切,只是,她雖然沒有修煉天賦,卻具有一般穿越者都具備的能力,因為穿越而來,所以神識強大。
是的,她神識強大,雖然仍舊破不開那些陣法的靈氣屏障,卻是因為她不懂也學不會,然而別人,也無法輕易的傷害她的神識,抹去她的記憶。她其實還記得,只是暫時,只能裝做完全不記得了。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她覺得自己的神識比往常還強了一些,至少在這個時候,她像是感覺到了周圍還有人在窺視,那人,仍舊跟著她。
江籬站了起來,隨后一臉驚恐比抱著雙臂,“這是哪里?”她看到江笆的時候眼前一亮,想要過去卻在他面前停住,“你是誰?這里是哪里?”
她等了許久,江笆也沒有回應,她搓著胳膊,只覺得夜風涼得沁人,于是哆嗦著道,“怪人!”說罷之后,她扒開面前的紅高粱,一步一步地朝著田外走去,身后江笆亦步亦趨地跟上,她頓時臉色大變,“你別跟著我!”
因為回了下頭,她沒有注意到地上的石頭,結果一下子摔了出去,直接摔了個口啃泥,起來的時候,嘴里都銜著草屑兒,手心也被蹭破了皮,可是她不敢耽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出了高粱地,看著面前的路更是一臉茫然。
而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嘆息,片刻之后,那道讓她心驚膽戰的窺視終于消失了,江籬心頭松了口氣,然而臉上淚水決堤,哭得更是撼天震地,那聲音凄涼惶恐,本來是做戲的,倒最后,勾起了她心里那些慘痛的記憶,無論如何都止不住了,卻在這時,一個人從不遠處的棚子里走了出去,手里拿著個煙斗,另外一手拎著個煙袋。
他朝著江籬的方向看了過來,“哪里來的野丫頭,哭啥哭,嚎喪呢!”
此時的江籬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兒靈氣,與凡人無疑,而控尸門對敵一般不依靠自身力量,都是操控尸體,再加上她入門時間算起來不長,師傅偷懶說還在考驗階段,并沒有教過其他煉體的法術,她因為平時經常做雜事身體不錯,但靈氣完全封閉,想要對付一個年輕力壯的莊稼漢,還是有些吃力的。
因此,她不敢再哭,卻又忍不住,只能將手臂塞到口里咬著,只是片刻,就咬出了血痕。
那漢子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身軀高大,地上的影子斜斜的扭曲著,看起來格外猙獰。江籬立刻轉身想跑,殊不知先前那一跤還崴了腳,之前因為那人還在一直緊繃神經沒覺得多疼,此時走一步就覺得鉆心的疼痛,讓她連吸了幾口氣!
因為全身靈氣和修為都被完全封鎖,她現在都不敢溝通江笆,雖然神識還在,但活尸也是要從主人身上獲得靈氣的,她現在可是半點兒靈氣都沒,身上也沒有什么靈氣的藥材和靈石……
沒有本事馭尸,尸體即可噬主,瘋狂的活尸,會把她和那大漢都嚼碎了吞掉,她自然不敢給江笆下命令了,畢竟完成指令是要消耗體內能量的。一般活尸沒有靈氣支撐可以堅持兩個月,她很難想象,如果到時候沒找到藥草或靈石,發狂的江笆她該如何處理,還是早早地將他毀滅?
這個時候,江笆還不回反抗她,所以她得找把刀,砸爛江笆的腦袋,掏出里面凝成的魂珠?
想到這里,江笆心口一疼,險些背過氣去。
男子快步走了過來,看到江籬之后將手中的煙斗在空中一磕,喃喃道:“深更半夜跑這里來哭,我還以為撞到了女鬼!”
待看清江籬的相貌之后,他頓時一撇嘴,“怎么這么丑!”
視線一轉,看到高粱地里直愣愣走出來的江笆,他又是一愣,“乖乖,這男人長得真俊!難不成你拐了福渝樓的公子私奔,逃到這里來了?”
福渝樓,是這撫州城內的一家酒坊,說是酒坊,做的也是皮肉生意,只不過里面賣笑的不是姑娘,而是公子哥兒,看到這么俊美的小哥,他立刻就想到了福渝樓,只是說完之后又搖了搖頭,“這小哥怎會看上你,跟你私奔,難不成是被你打暈偷偷弄出來的?”
江籬被這漢子的一席話弄得開閘的眼淚都收了回去,身子慢慢往后挪,恰好江笆慢慢地走了過來,她的后背就抵靠在江笆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