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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捷一口氣說完,卻又覺得不好,于是對趙樸拱手:“小子無狀,還請先生責罰。”
趙樸并沒感到受寵若驚,只對趙鎮道:“恭喜官家!”趙鎮也笑了:“我的兒子,當然是不錯的。”
“殿下方才說的很對,天家無情,卻也要記住天家人首先是人,才是其次。若一味只用國家制度說話,沒有想到別的,那不過是父疑子,子懼父,妻怨夫,夫恨妻,史上記載無算。可若一味只記得骨肉親情,卻也有一種小人,專門趁機從中作亂。”
趙捷咀嚼著趙樸的話,眉頭皺的很緊。趙鎮看著兒子,心中生起一股自豪。只有真心相待的才是家人,這一點,趙鎮是吃了不少苦頭才明白的,趙鎮不愿意自己的兒子也吃這樣的苦頭。
這座江山,早早地就要交給兒子,而不是戀棧權位,到的老了,就算修建多高的望子臺,也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
趙鎮心中不由想起自己和妻子的約定,等兒子能接過江山,就和妻子一起,前往江南看風景,去麟州尋覓昔日的足跡。
“先生所言,小子明白了!”趙捷站起身,恭敬地給趙樸行禮,趙樸坦然受了這一禮才道:“做天子的,可以才華不出眾,可以打戰不出色,但惟有一點是必要記住的。那就是,做天子的一定要有識人之明。人人都會說天子圣明這一句,但史上的昏君暴君,那是數不勝數。”
趙捷再次恭敬行禮,趙鎮對趙樸道:“多謝先生了。我的本意,先生是知道的。”趙樸對趙鎮笑道:“官家的本意,臣當然曉得,不過世間事,哪有盡如人意的?”
“相公,妾已備了酒菜,天氣有些冷了,還請客人喝上幾杯酒擋擋寒!”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接著女子端著酒菜出來,并沒假手他人。
趙樸接過酒菜親自給趙鎮斟酒:“還請官家賞光!”
趙鎮接過酒,對那女子道:“夫人和先生恩愛和諧,大好!”趙夫人淺淺一笑,她今年不過二十出頭,是趙樸在永興府娶的,和趙鎮也算熟人,此刻聽到趙鎮這樣說就道:“多謝官家了,捷郎還請也飲一杯!”
趙捷站起身,從趙夫人手上接過酒,先對趙樸行禮之后,這才坐下把酒飲盡。
屋子里火盆燒的很暖,趙夫人親自斟酒布菜,趙鎮和他們夫妻說著昔日在永興時的往事。雪漸漸從天空飄落,趙捷看著屋內歡樂的人,又明白了什么。
三更已過,趙鎮才攜兒子起身,這時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些。趙樸夫妻把趙鎮父子送出門外。趙迅又對趙樸夫妻行禮后才上了馬車。
趙鎮靠在車廂里,趙捷坐在趙鎮身邊,用手去摸了摸趙鎮的額頭,趙鎮睜開眼:“我沒醉,無需擔心!”
趙捷說了一個是字方道:“爹爹是想讓趙先生安心嗎?”
趙鎮搖頭:“不僅是讓趙先生安心,也是要讓群臣安心!”趙捷應是,趙鎮看著兒子:“捷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和我原先想的已經不一樣了。可是難道因為不一樣就不去做?”
趙捷應是,趙鎮又笑出聲:“走吧,我們去你外祖母府上!”
“官家這樣私訪,可是?”趙夫人在送走趙鎮父子之后,小聲問趙樸,趙樸已經搖頭:“官家是想要群臣安心,順便,也讓太子殿下明白些事情,但不管如何,這都是好事!”
趙夫人點頭,接著就嘆氣:“可惜是同姓,不然的話……”
“我們家現在的富貴已經夠了,別去想別的更多。否則只會招來禍事!”趙樸叮囑夫人,趙夫人急忙道:“是,相公的吩咐我一直記得,只是有時看這汴京城里的那些夫人們,來往之時難免覺得底氣不足。”
“你是我的夫人,眾人如何待我就該如何待你。哪來的什么底氣不足。況且就算她們出身再好那又如何?哪個能得官家微服親臨府邸?”趙樸的話讓趙夫人勾唇一笑,夫妻二人說著話,也就各自歇息。
胭脂這一覺睡的很沉,醒來時候覺得被窩里暖和和的,不愿去想那些事,只用躺在被窩里,聽著外面孩子們的笑語。也許再等一會兒,就可以起來吃飯了。
已經有多久沒這樣舒舒服服地躺著了?胭脂在被窩里翻個身又重新閉上眼。
一只手伸過來,捏了下胭脂的鼻子,胭脂察覺到這只手冷冰冰地,眼都沒睜:“嫣娘,又是你調皮!”
“我才不調皮呢,娘,都這會兒了,您怎么還沒起?”趙嫣說著又把手伸過來。
胭脂睜開眼無奈地看著女兒,外面又傳來笑聲,胭脂聽了聽:“我怎么恍惚覺得,外面有你二姨的聲音?”
“娘您沒有聽錯,二姨也來了,還帶來了表姊她們。”趙嫣的話音剛落,舜華已經掀起簾子走進,舜華跟隨丈夫在外地做官,這些年的混亂并沒波及到她。
胭脂瞧著妹妹,面上露出驚喜:“你什么時候到的汴京?”
“前兒才到的。今日一早過來給娘問安,誰曉得一進來這府里,才曉得你昨晚回來了。怎么,和我姊夫吵架了?”舜華的話讓胭脂笑了:“嗯,等明日,汴京城里就該傳說,官家和圣人吵架了,圣人一怒回了娘家。”
舜華噗嗤一聲笑了,接著就道:“姊姊果然和原來一樣,娘方才和我說,我還不信。”
胭脂瞧一眼舜華,姊妹倆相視一笑。簾子又被掀開,這一回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瞧著胭脂眼中有幾分好奇。
接著這少女就被個小男孩推開:“姊姊,娘說,我們大姨是皇后,我還沒見過皇后呢。”少女急忙把弟弟的嘴捂上。
舜華已經走到門口把這兩個孩子拉過來:“絹娘你認得的,還有這個,你只怕沒見過,特別調皮。我還說回京城來,讓我婆婆好好管教管教,誰曉得我婆婆特別寵。”
舜華口中埋怨著,面上卻有笑容。柳絹已經規規矩矩地給胭脂行禮:“見過圣人!”胭脂笑著把柳絹的手握住:“你忘了嗎?以前你都叫我大姨的。”
柳絹瞧一眼舜華這才對胭脂小聲地道:“大姨現在和原先已經不一樣了,妾,妾該……”
“該什么?”舜華笑吟吟地問著女兒,柳絹的臉立即紅了:“娘,女兒該像嬤嬤們教的那樣,行禮叩頭問安的!”
舜華拍一下女兒的手,胭脂也笑了:“今兒是在你們外祖母家,就不用這么麻煩了,你們先出去吧,我穿好衣衫,梳洗了再出來。”
柳絹再次恭敬行禮就走出去,趙嫣也跟了出去。胭脂拿過放在被窩里的衣衫穿好,眼里不自覺有淚,接著胭脂就笑了。傷感什么呢?別人變了,只要自己沒變就好。
胭脂走到梳妝臺前拿起梳子開始梳頭,鄒蒹葭已經端著熱水走進來,瞧見胭脂在梳頭就上前接過梳子:“姊姊的頭發真好,還是這樣密,這樣黑!”
“這還掉了不少呢,若是原先就更多!”胭脂瞧著鏡中的自己,鄒蒹葭已經給胭脂挽了一個髻。胭脂把手放在水盆里,拿著手巾擦臉。
鄒蒹葭沒有再說話,只是陪著胭脂梳洗畢。
胭脂梳洗好走出去時,外面已經擺上了早飯,王氏正在那擺著筷子,瞧見女兒走出來就對胭脂一笑。柳絹規規矩矩坐在那里,胭脂看著她,如同看到昔日的舜華,那樣的端莊,和汴京城里的每個小娘子一模一樣。
“都過來坐下吃飯!”王氏已經對孩子們笑著說。舜華的小兒子正要走過,柳絹已經拉住弟弟的手。
舜華抬頭正好對上胭脂的視線,姊妹倆笑容里都有幾分無奈。王氏微一搖頭,把筷子交給趙嫣:“嫣娘,快些來吃早飯!”
趙嫣點頭嗯了一聲,拿起餅咬了一口,面上滿是喜悅。柳娟見胭脂也在動筷子,這才伸出筷子去夾菜,但視線還是沒有離開胭脂。
胭脂和舜華又是無奈一笑,這一餐飯還是吃的有幾分沉悶。吃完飯后孩子們出去玩耍。舜華才對胭脂道:“姊姊你瞧,盡管你覺得自己沒有變,但對外人來說,是不一樣的。”
“是啊,世人尊崇的,多是這個人的權勢地位!”胭脂的話讓舜華皺眉,接著舜華就道:“姊姊你又說話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