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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勸慰楊氏的是兒媳裴氏,楊氏聽到兒媳的勸慰,眉頭反而皺的更緊,對裴氏道:“你畢竟年輕,有些事不懂,她能明面上待我們為禮,可這背地里要做事,誰能阻止?那種殺了你還要你贊一句賢良淑德的人,我又不是沒見過?”
裴氏的眉也不由微微一皺,接著就嘆氣:“可我們家現在,還有什么能讓……”
英國公府的主人們被流放,這一路上的折磨下來,從人和主人們大多染病,去到流放地后,又被驅趕去做活。女人們還能去做點輕省的,男人們就全都是去做重活。休說他們還病著,就算是當日身體好的時候都受不了。
這樣一來,男人們大多漸漸沒了,女人們也熬不得這些辛苦,去得時候連主人帶從人,也有四十來口,等到赦免的詔書來到流放地,連主帶仆只剩下九個人。
除了楊氏和裴氏,就剩得一個孫兒兩個孫兒,另外四個都是年紀老邁的仆人。此刻楊氏聽的裴氏這話,搖頭道:“話不能這么說,你要曉得……”
楊氏話沒說完,就有內侍走到楊氏婆媳跟前行禮:“可是兩國夫人?圣人有詔,你等且隨奴來。”
楊氏深吸一口氣,面上露出端莊神色,跟隨內侍邁進宮中。
昭陽殿內,胭脂看著楊氏婆媳走進,露出笑容。這笑容很恰當,卻讓楊氏微微一愣,當年胭脂初嫁過來時的情形又在眼前。
楊氏一直不喜歡胭脂,覺得她不溫柔不順從不善解人意,完全就是個鄉下野丫頭,就算穿上幾件好衣衫,不過是沐猴而冠。
汴京城里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們,永遠不會做胭脂所做的這些事情。當然,楊氏還嫌棄胭脂笑的太多。因此當自己的次子借機要休掉胭脂時候,楊氏并沒出面為自己兒媳說一個字。此刻看著胭脂面上的笑容,楊氏竟有些呆滯。
還是她身邊的裴氏聲音稍微提高一些說妾參見圣人時候,楊氏這才回神過來,面前女子已經和原來不一樣了。不,眼前的女子和原來還是一樣的,她看來依舊那樣不馴服不溫柔,她的背永遠地挺的那么直,她的眼神永遠都不懼怕,她的人那么地……,讓楊氏形容不出來。
到了此刻,楊氏才明白,從一開始就看錯了這個女子。楊氏垂下眼,恭敬行禮:“妾參見圣人!”
“兩國夫人請起!”胭脂的聲音和原先沒有多大改變,楊氏聽不出里面的改變,就像每個皇后一樣。女官上前扶起楊氏,端來椅子,楊氏辭謝過后也就坐在椅上。
裴氏忍不住往胭脂面上瞧去,盡管胭脂在汴京生活過很多年,但英國公府和胡府是沒來往的,裴氏在閨中時候,更是要和這樣人家的女兒距離拉的越遠越好。胭脂嫁入趙家之后,偶爾幾次應酬碰上,裴氏也沒多和胭脂說過話。
此刻在經歷過這么多事之后,裴氏對胭脂不由充滿了好奇。
這個在楊氏口中偶爾提起都充滿了厭惡的前妯娌,這個在汴京城內留下許多傳說的女子。這個讓楊氏心虛難安的女子,此刻坐在那里,翟衣雙佩,笑容和煦,仿佛她天生就該坐在這里,不帶任何一點裴氏進宮之前,所想象的胭脂該有的局促。
“裴娘子下回來時,可以把孩子們帶來,我女兒她總是說,這宮中沒有多少人可以陪她玩耍!”胭脂的話打斷了裴氏的思緒。裴氏急忙起身行禮:“圣人厚愛,妾不敢推辭,只是妾的女兒病了,等身體復原一些,再行進宮。”
“你們這一路,可熬了許多辛苦!”胭脂話里帶著嘆息,楊氏已經立即道:“不敢稱辛苦,不過是……”
胭脂已經抬頭笑吟吟地看著楊氏,楊氏的話不由停在那里。胭脂瞧著楊氏,又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楊氏的心不由撲通撲通亂跳起來,想到這樣對答是不禮貌的,楊氏又急忙加了一句:“妾多謝圣人慈愛!”
胭脂輕嘆一聲,楊氏聽不出這嘆息是什么意思,額上不自覺有了汗。
胭脂已經道:“母親非常惦記兩國夫人,來人!”宮女已經上前,胭脂道:“送兩國夫人和裴娘子,往太后那邊去!”
宮女應是,上前請楊氏婆媳離去。楊氏走出殿外時候回頭看了胭脂一眼,胭脂的臉藏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楊氏的腿不由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裴氏奇怪地看一眼楊氏,宮女已經扶了楊氏一把:“兩國夫人,請!”楊氏努力吸氣呼氣,對裴氏露出一絲笑容,裴氏卻從楊氏笑容里讀出一絲心慌來。裴氏也忍不住回頭望殿內一眼,此刻殿內只覺得空空蕩蕩,什么都看不清楚。
楊氏走出殿時回頭后就差點摔下去的情形,胭脂已經看到,當日胭脂初嫁楊氏的高傲端莊又在眼前。人還是那個人,支撐她的卻是別的東西,權勢金錢,甚或更多。沒有了這些,就什么都不是。所畏懼的也是這些東西,權勢金錢。
胭脂輕聲嘆息:“她們婆媳出宮時候,派個御醫帶了藥材去!”宮女應是。等著胭脂的下一個吩咐,胭脂卻沒有說話,只是在那沉思。
寧壽殿中,柴太后看著楊氏,親自扶起她:“我一直惦著你們。”
“多承太后惦記了。”楊氏對著柴太后,雖然依舊恭敬,但沒有了對著胭脂時候不自覺的緊張。柴太后不由笑著讓她坐下:“和我說這些做什么呢?快些坐下吧,官家以后,還要多用用這些人呢。”
“妾的孫兒還小,一時還不能為官家盡力。”楊氏話語恭敬,柴太后倒笑了:“記得以前,你和我之間,可沒有這么客氣,那時我們雖也有君臣之名,到底還是……”
楊氏已經笑了:“過去的事提它做什么呢?現在妾就想著,好好地一家子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最好了。”
柴太后哦了一聲就道:“方才你們先從昭陽殿來?”楊氏沒想到現在連柴太后也和原來不一樣了,不那樣拐著彎兒地問話,不由微微一愣。
裴氏倒笑了:“是,太后,妾等先去見了圣人,圣人她對妾等……”裴氏停一停才道:“很慈愛!”
“圣人素來就是這樣,想說什么就是什么,想什么也擺在臉上。你又何必把過去的事放在心上?”柴太后已經明白楊氏的局促從何而來,安慰著楊氏。
“是,圣人是慈愛的,不過都是妾的……”楊氏習慣地又要說這樣的話,柴太后已經嘆一口氣:“你啊,不懂很多事。”
楊氏又應是,柴太后輕聲道:“若真是那樣的人,當日怎會在你家就?明明不是這樣的人,你偏偏要去把她想成那樣的人。要我說句不客氣的,你這么些年白活了。”
這一句話十分不客氣,楊氏的整個臉都漲紅了,柴太后輕輕搖頭:“你細細地去想,是不是這個理?況且若真是這樣的人,也就不會遇到那樣的事了。”
楊氏垂下眼:“是!”
柴 太后又對裴氏道:“說來,我也是這些日子才想清楚了,什么最要緊,就是信最要緊。若是君疑心著臣子,臣子難免會生出別樣心思。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于是就做 出許多的事,生出不少是非。官家召回你們,并不是因為少個出氣的人,要召回你們出氣的。不然,讓你們在流放之地不好嗎?”
裴氏立即起身跪下:“太后說的是,妾等想左了。”
柴太后看向楊氏:“別的我不敢說,有句話我還是敢擔保的,我的兒媳,雖然是個女子,胸襟卻不輸給男子,甚至有些地方還勝過男子!”
楊氏漲紅著一張臉也起身跪下:“太后教訓的是,妾……”
柴太后又搖頭:“不過是說幾句話罷了,何必要跪來跪去?你我相識多年,我又何曾讓你拘過禮?我不會這樣,我的兒媳,自然也不會這樣。”
楊氏又應一聲是,這才站起身。柴太后輕輕搖頭,很多事,已經變了,但很多人并沒有變,但愿楊氏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
楊氏婆媳領了宴也就告退出宮,柴太后看著殿內擺設,手捻起一串佛珠,趙嫣已經走進來:“祖母是要念佛嗎?”
“不是要念佛,只是沒有事,捻佛珠打發時候呢!”柴太后笑著對孫女說。說著柴太后就往孫女身上瞧去,今日的孫女似乎有些不大高興。
趙嫣點頭,站在柴太后身邊:“祖母,有件事,我不大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