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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把你兩個堂弟一家,留到什么時候?”胡澄用手揉著耳朵:“總是一家人,我現在又不缺養幾個人的錢,就算……”
胡澄的話在王氏的瞪眼下就又停下,急忙對王氏道:“我曉得,你當初和他們一起住著的時候,難免生了些舊怨,可是筷子總有碰到碗的時候,要我說,都不是什么大事,忘了忘了。”
“不是什么大事?你啊,還真是對家里的事一無所知。”王氏冷笑一聲就道:“昨兒啊,二嬸已經把二娘子得罪地徹底了,難道你沒瞧出來?還有,他們心里,各自打的什么主意,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胡澄遲疑一下才道:“春花,你是知道的,我們家比不得原先,給他們些錢,也不是拿不出來,再說,”
“再說還可以拿錢保平安呢。我看你是快活日子過久了,想過些苦日子了。”王氏的話讓胡澄的臉色又變的有些不好:“春花,春花,說句不好聽的,我們現在想拿捏他們,那還不是件簡單的事。”
果真自己丈夫還是只有打仗時候最聰明,別的事,全都不明白。王氏沉吟下就道:“罷了,既然這樣說你不聽,那你總該去安慰安慰二娘子,她從小金尊玉貴地長大,昨兒那樣的陣勢,沒見過定然被嚇到了。”
“舜華怎么就不像胭脂呢?”胡澄的話又換來王氏的白眼,胡澄急忙道:“好,好,我就去。”
☆、9腦補
王氏這才笑了笑,伸手給胡澄整理下衣衫:“你見了她,也要問問昨兒宴會上她心里可有什么人選。”
胡澄嗯了一聲,接著就道:“這事,我不好問。”
王氏啐他一口:“你是她爹,有什么不好問的?我曉得論理該我去問。可我也不怕你說我,這隔了一個肚皮,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一句就連胡澄這個粗性子,也聽出王氏話里的幾分嘆息來,他看著妻子,一時竟沒說出話。
王氏白丈夫一眼:“有什么好瞧的,趕緊去吧。雖說她和大郎都不是我生的,橫豎是你的孩子,難道我還能瞧著她隨便嫁出去?”
“春花,你就是這點好,有什么從不悶在心里,想說就說。”胡澄又呵呵樂了兩聲,王氏又白他一眼,胡澄也就走出房內,去尋舜華。
王氏讓人進來收拾下屋子,自己就帶了小鋤頭,去后面院里看種的那些菜,趁這幾日下了雨,就該好好地侍弄下菜地。
把地里的雜草除掉,又澆了一遍水,王氏正在洗手的時候身后就傳來腳步聲。這個院子,除了胭脂和胡澄父女倆,別人都不會進來,因此王氏以為是胭脂,也沒回頭就笑著說:“胭脂啊,你來瞧瞧,我這……”
話沒說完就聽到身后傳來哭聲,這嚇了王氏一跳,回頭看見是胡二嬸。胡二嬸看見王氏回頭,哭的更大聲了:“大嫂子,原來你過的是這樣的苦日子。”
苦日子?王氏有些摸不著頭腦,什么苦日子?胡二嬸已經袖子一卷就要去拽王氏:“大嫂子,我曉得,定是那個劉氏因為生了兒子又得寵,蠱惑了大哥,才讓你受這樣的委屈。可憐你和胭脂,在汴京城這八年無依無靠,受了委屈都不曉得到哪里去哭訴。”
這說的怎么就跟胡澄沒了,自己母女沒有依靠,被人欺負作踐還無處哭訴一樣?王氏的眉皺一皺,本想解釋卻又想知道胡二嬸目的何在,因此并沒說話。
這模樣越發讓胡二嬸肯定王氏就是吃盡了苦頭,不由先在心里鄙夷一下,當初你在家鄉,可是十分兇悍的,這會兒到了汴京城就流落的吃沒好吃,住沒好住,竟然要在這院內自己種菜吃。
昨兒還對著自己擺出一副得意的樣子,哼,也只有能在自己面前顯擺顯擺了。胡二嬸心里雖鄙夷,面上神情更為義憤填膺,若是劉姬在面前,只怕胡二嬸幾巴掌都打上去了。
“大嫂,你別害怕,現在我們家里人來了,一定會給你做主,哪還容得下一個妾室在那耀武揚威的?大嫂,我這就帶你去找那個劉氏,幾嘴巴子打上去。”
胡二嬸的話讓王氏的眉頭皺的更緊,不過她還想再套套胡二嬸的話,因此并沒說出實情,而是對胡二嬸道:“二嬸子,我們當初……”
果然有人撐腰就不一樣了,胡二嬸袖子一卷:“大嫂,我曉得你要說什么,放心,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們本就是一家人,就該一起對付外人。”
家人?外人?王氏看了看胡二嬸:“二嬸子,劉氏是你大哥的妾,平日行事和順,并無……”
“大嫂你就是被他們給欺負的,連句響亮話都不敢說。大嫂我和你說……”胡二嬸還想繼續說下去,王氏已經搖頭:“我要過什么樣的日子,我心里明白,二嬸子你要是想來汴京城里走走親戚,長長見識,我不攔你。可要想對我過什么日子指手畫腳,二嬸子,你還是打錯了主意。”
呸,只敢在這里和自己能的慫貨。胡二嬸在心里狠狠地罵了王氏一番臉上才又露出笑來:“大嫂,你瞧瞧,當初你在家鄉時候,是個多爽快的人,這才進了京幾年啊,就被磋磨成這樣了。”
王氏真心不想再和胡二嬸廢話了,拿起鋤頭就道:“二嬸子,我要回屋了,你呢,是要幫我松松這些地,除除草呢,還是要做別的?”
胡二嬸眼珠子一轉,要幫王氏出頭,總要王氏自己主動應下才可,不然貿然跑去,劉氏身邊仆從如云,自己到時雙拳難敵四手,吃了虧可怎么辦?
因此胡二嬸忙道:“大嫂子,我曉得你心里苦,這樣,我們就進里面去,也好說說那些別后的話。”
王氏瞥她一眼,也不理她就往前面去。
王氏院子里是有丫鬟服侍的,瞧見王氏走出來,胡二嬸跟在她身后,丫鬟就急忙上前行禮:“夫人,奴攔住院君,說夫人在后面,夫人說過不許別人進去的,可是……”
“罷了,我曉得的。”這侯府內貼身服侍主人的丫鬟,真是比當初鄉下那些富戶的女兒還要嬌慣一些,就憑她們那粉嫩嫩的拳頭,嬌滴滴的聲音,怎能攔住胡二嬸這樣慣在地里做活又不講道理的?
丫鬟應是,胡二嬸已經不管王氏和丫鬟在那說什么,上前掀起簾子進了王氏屋內。
王氏屋內的擺設都是在沒來汴京城時,胡澄讓劉姬挑選的,因此素雅中又不失富貴。王氏來之后,覺得劉氏的眼光不錯,又在她建議下挑了幾樣東西備著更換,別的全都沒變。
胡二嬸是鄉下婆子,分不出這些好壞來,以為一色金光燦燦就是富貴。進了屋見上面掛了幾幅字畫,全是當時名人所做,她分不清梅蘭竹菊四君子,那眉頭已經皺起:“大嫂,你怎么不掛牡丹圖?那日我在那誰家瞧見他們家掛了一幅牡丹圖,那富貴,真是說不出來的好。”
王氏正讓丫鬟把茶湯端來,聽了這話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但還是把茶端給胡二嬸:“二嬸子話說的多了,渴了,喝口茶吧。”
胡二嬸接過茶盞,見這茶盞也是瑩潤白色,不曉得這是柴窯里出的上好瓷器,要的就是色澤瑩潤,顯得杯中的茶色格外誘人。不見這茶盞上有花啊朵啊,甚至連一點描金邊都沒有。喝一口,又嘗不出茶的好壞。
只以為是劉姬苛待王氏,不但房里的東西這邊少,甚至連這茶都不給好的。見王氏還在那端著茶盞細細地品茶,胡二嬸的眉皺的更緊:“大嫂子,當初你是何等剛烈之人,今兒受了這樣苛待,竟然不說一個字。你瞧瞧,你這房里,都是些什么擺設?一點富貴氣沒有。連這茶杯都只是白瓷一個。還有這茶湯,苦不拉幾的。定是劉姬把好茶給藏起來了。”
王氏現在明白胡二嬸要做什么了,心里也只一笑并沒說話,胡二嬸越發義憤填膺起來:“不行,我要去找大哥說說,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說著胡二嬸就起身跑了,丫鬟本想去攔胡二嬸,但見王氏沒有發話因此也就垂手侍立,輕聲道:“夫人,若由著院君這等胡鬧,未免?”
王氏瞧丫鬟一眼,丫鬟急忙住口,過了會兒王氏才道:“你二娘子性情如何?”
丫鬟不料這一問,忙道:“溫柔、美貌、多才,都說……”丫鬟急忙又住了口,后面那句是胡家二娘子可比胡家大娘子好太多了。
“溫柔順從美貌知書達理。這些優點,都不用數就說出來了。只是呢,女子在這世間,若想過的好,還必要一雙慧眼。你二娘子,缺的就是這個。”
“可這和讓院君去胡鬧,有什么關系?”丫鬟疑惑不解地問。王氏笑了:“總要見過人間險惡,她才會曉得,這世上,不是只有天子一道詔書,全家跌落凡塵這樣一件大難的。”
這一點,劉姬不懂,她當初是宗室女,爹娘疼愛,后來被賞到曹府,曹家主人也不是那樣刻薄的,等嫁了胡澄,胡澄雖是大老粗,卻也對劉姬著實疼愛。劉姬吃的苦頭有限,自然心思也有限,教女兒的也是當初閨中學的那些。
人心,她還不明白呢。王氏輕嘆一聲,不為別人,看在自己丈夫面上,也要讓二娘子知道,這世上的有些委屈,可比身為庶女,又有一個在外人看來家世不好的嫡母來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