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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如此,劉姬越小心,怕的就是王氏扮豬吃老虎,突然翻臉。
王氏這些年并不是沒瞧出劉姬的想法,不過王氏覺得,劉姬真的是想多了。當然,王氏也不會說出來,畢竟別人愛怎么想怎么想,自己只要對得起自己就是。
“我當初要不打你爹那頓別人也就不會說了!”王氏的話果不其然得到胭脂的一個大白眼,王氏輕咳一聲:“女兒啊,你別再嫌我嘮叨了,我知道你嫌棄京城這些名門公子??墒沁@做道姑,又有什么好的?”
“有吃有喝不用去侍奉公婆,不用去想那些爭斗,有什么不好?娘,我曉得你想抱孫子,可是別說二娘,大郎今年也十三了,再過些年就能娶妻生子,到時你不一樣可以抱孫子?”
“這不一樣,他們生的,可不是我親孫子?!?
“那又如何,他們生的,也是爹的親孫子。娘,都這么些年了?!闭f著胭脂又笑了,笑容里有些促狹:“不過呢,娘您要是給我生個弟弟,那我也就不出家了,在這守著弟弟長大?!?
王氏的臉頓時紅起來,打女兒的手一下:“胡說,我都過了四十了,還怎么給你生弟弟?”
“這可說不定,當初隔壁三嬸,生她小兒子的時候,都四十五了?!彪僦脑捵屚跏系哪樃t了。
丫鬟已經在門外道:“夫人,大郎來了?!蓖跏虾碗僦泵Ω髯宰?。簾子掀起,胡大郎走了進來,他今年十三,是劉姬為胡澄生的長子。劉姬對兒女的教導都是要他們禮貌待人。
看著向自己行禮問安的胡大郎,王氏不由瞟一眼女兒,劉姬對兒女們的教導,才更符合現狀,不過,胭脂她不喜歡啊。想著女兒方才說的話,王氏不由在心中輕嘆,既然胭脂不喜歡,也只有由她去。
王氏問過胡大郎學業起居這些事,也就對胡大郎道:“你也該去見見你姐姐,你姐姐說,等過些日子,等牡丹盛開,要辦個賞花宴。你若想約你的幾個朋友來,就和你姐姐說。”
胡大郎恭敬應是退出。等他一走,胭脂就眨著眼睛看向王氏:“娘,你說二娘和劉姬在房里時,也是這樣恭敬嗎?母女如此,似乎不大親近了呢?!?
“你不是說等再過幾年,就去入道嗎?怎的這會兒還問這個?”胭脂嘻嘻一笑:“我這不是和娘您閑聊嗎?再者說了,我入了道,也免得以后的弟媳婦覺得這家里還有我這么個兇悍的大姑子,不敢嫁呢。”
“你啊,就是大智若愚?!蓖跏辖K究是舍不得女兒的,胭脂又笑了:“許娘您粗中有細,就不許我大智若愚了?”
那邊劉姬也在叮囑舜華,要她在賞花宴時,該如何舉止。舜華一一聽了,眉頭卻沒松開:“姐姐,這些我都曉得,若……”
話沒說完丫鬟就在外頭說大郎來了,接著胡大郎掀起簾子,笑嘻嘻地走進來,先叫了姐姐好,又對舜華道:“二姊要挑佳婿,我這做弟弟的,總要在旁幫忙?!?
舜華的臉登時紅了,劉姬看著兒子,這個兒子足以能稱得上是劉姬的驕傲,可是再好也沒辦法,自己連累了他,侯府終不會讓他繼承。
☆、3商議
劉姬臉上的悵然若失并沒逃過胡大郎的眼,他雖比舜華年幼,卻比舜華懂的得要多一些。深知自己生母性格的胡大郎并沒開口開解劉姬,而是依舊笑嘻嘻地對舜華道:“二姊休要如此害羞。國子監中的同窗里,可是頗有幾個出色的,并和二姊年紀相當的?!?
這話讓舜華的臉更紅了,聲音都有些扭捏:“阿弟你,況且我們家的事,這外頭誰不曉得?”
“那又如何?”提起兒女婚事,劉姬重又變的興致勃勃,王氏的性子,是不會管庶出兒女們的婚事了。劉姬又信不過胡澄,這等大事自然是要自己操心。
聽到女兒話里的不確定劉姬就道:“雖說你大姊姊如此,可我的女兒,哪點都不輸給外頭的名門閨秀。你去榮安郡王府的時候,郡王妃是怎么贊你的?”
榮安郡王姓趙名匡義,和兄長趙匡胤都是輔佐太祖、先帝的有功之臣。只可惜天不假年,十八年前趙匡胤舊傷發作,縱然先帝下令竭力醫治,也沒救回來。
趙氏雙壁折了一個,先帝大感傷悲,下詔追封趙匡胤為武安郡王,長子德昭為寧安侯。趙氏一族,此后更是加恩深重。
等先帝駕崩,天子即位,尊皇后符氏為太后,趙匡義的夫人符氏和符皇太后本是同胞姐妹。于是天子封趙匡義為榮安郡王。
一門雙王并非趙氏一族榮耀頂點,去年曹彬平定蜀國,趙德昭身為副將也是立下赫赫功勞。凱旋之日,卻是趙德昭原配曹氏積勞成疾撒手西歸之時。
曹氏本為曹彬之女,她的去世也就變成不是趙家一家的事。風光大葬之后,宮中傳下旨意,永和長公主出降趙德昭,并晉為寧國公。
趙氏一族和皇家的聯系更緊了幾分,汴京城內,無人不以能和趙氏一族攀上關系而為榮耀。
此刻聽的劉姬說起此事,舜華的臉更加紅了:“不過是符夫人因我的詩做的好而贊了一句,況且她那日并不是沒贊過別人,我算什么出挑?”
女兒家就是這樣,明明心里歡喜,還要在面上擺出一副不愿的樣子。胡大郎在心里腹誹舜華一句才又道:“我和榮安郡王的孫兒,趙枕可是好友。不如,那一日我就請他來赴賞花宴?”
舜華聰明靈透,怎能聽不懂弟弟話里的意思,一張臉登時更紅。劉姬瞧著女兒欣慰地笑了,若舜華能嫁進趙府,那自己這一生的遺憾,就少了許多。
但愿天遂人愿,女兒能一生平順,而不是像自己似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慎就會被人翻出舊事,牽連兒女。
定北侯這次的賞花宴,明眼人都能瞧出是為了舜華選婿的事情。只是胡舜華雖然人品家世相貌都不錯,但因著她的生母是前朝宗室女,親外祖還是個叛臣??v然當今天子寬宏大量不提這事,但從胡澄遲遲不請封自己唯一的兒子胡大郎為世子,而是說王氏今年沒到五十,并不是沒有生出嫡子的可能,等王氏生出嫡子再行請封的情況來看。只怕胡澄對這件事還是有顧慮的,如此一來,胡舜華的家世就要打了個折扣。
因此,定北侯府送出去的請帖雖多,但劉姬看中的那幾家,并沒明確答應那日會來。這讓劉姬十分郁悶,可是怪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
而明確前來的那幾家,家世相貌人品,都要打上了一個折,想到自己從小寄予厚望的女兒,嫁的人遠不如胭脂曾經的丈夫,劉姬除了長聲嘆息,別無他法。
“娘,我聽丫鬟們說,劉姐那邊,這幾日心緒都不大好呢?!彪僦脑挷]讓王氏停下手中的勞作,見女兒要去井邊提水,王氏急忙喊住女兒:“別動,讓我來,你這雙手啊,比當初嫩了不少,別又變老了?!?
“哪有總讓您來的?”胭脂笑嘻嘻地提了一桶水過來,用瓢給菜一一澆好水,這才把桶放下:“得,別人家夫人種花養鳥禮佛,只有我的娘啊,是正兒八經地自己種菜。”
“不過是個念想,哄人玩罷了?!蓖跏弦娛虑橐呀涀鐾?,洗了手在菜地邊坐下:“你劉姐啊,是想的太多,總覺得不甘心。其實呢,她這樣錦衣玉食沒人管束的,可比她那些姊妹要好的多?!?
“娘,您這話也只能和我說,要真對劉姐說了,她又要悲苦一番了?!彪僦脑捵屚跏闲α?,接著王氏嘆氣:“都說是金枝玉葉,可是不說旁的,就說我們家鄉吧?先是晉后是漢,再到現在,又是大周朝的地兒了。你說,許他們劉家得了晉的天下,難道不許柴朝得了劉的天下?人活一世,若自己想不開,又有什么意思?”
胭脂又笑了,靠在王氏的肩上撒嬌:“就是呢,娘,您也要想開,等再過幾年,我就去道觀里住著?!?
這孩子,雖然女兒已經二十有一,嫁過一遭,但王氏眼中,女兒還是那個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小寶寶。
“你們娘兒倆在這???”安靜的后院突然多了個男聲,胡澄大踏步地走過來,也沒坐下,而是蹲在菜地邊瞧了瞧:“春花,你這種菜的本事還沒丟下,等午飯就要個菘菜湯,再用雞蛋攤個面餅,那叫一個香?!?
“得,你有話就直說吧,別夸我這個。你也沒種過幾年菜?!北鹿芎维F在已經是侯爺,常帶兵打仗出去外頭,但對王氏來說,進了這個院子,就還是她的男人,和自個男人說話,哪需要那樣小心謹慎客客氣氣?
胡澄呵呵笑了笑,搓搓手:“春花啊,我和你說,”剩下的話被王氏的眼給瞪回去,于是胡澄忙道:“二娘今年已經十六了,劉氏和我說了,要辦個賞花宴給她挑個女婿。那日你可千萬記得,要給我好好做人。”
王氏又瞪自個男人一眼:“說的我不懂禮似的,這八年來,該端著的時候我也沒松下。成了成了,你不用特意來叮囑。還有事你沒說吧?”
胡澄又笑一笑,這才道:“我收到老家的信,二弟三弟他們都說,去年年成不好,家里嚼裹艱難,想著進京城來一趟,看看我們。”
胡澄是獨子,他口中的二弟三弟都是胡二叔家里的。王氏聽的這話眉毛就豎起:“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什么家里嚼裹艱難,不過就是想進來沾你的光。當年你不在家這么些年,我受他們的氣,可沒完?!?
胡澄連連討饒:“是,是,我曉得這么些年,你和胭脂都吃苦受委屈了,但現在和原來不是不一樣了嗎?你想,我現在都是侯爺了,拉撥幾個兄弟也是平常事。都說打虎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