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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李膺等人散去之后,郭氏將李遠拒之房外,李遠以為郭氏為李立之事傷心,便讓香兒將飯食端入房中,而后前往宋氏房中,準備事后在安慰郭氏。
韓挺擔心李膺去而復返,依舊手執開山斧守在門外,聽到房中哭聲一片,韓挺心中更是擔憂。
郭氏早已泣不成聲,看著懷中啼哭不止的李立,眼淚不住從紅腫的雙眼滴下,阿蓉與香兒、煙兒三女在一旁默默無語。
阿蓉見李立啼哭不止,心知李立怕是餓了,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小姐,小公子。”
“立兒餓了,母親喂你”,阿蓉話未說完,郭氏才想起李立尚未喂食,便拉開外衣,裹起內衣,抱著李立喂乳,李立這才止住啼哭,郭氏看著懷中的孩兒,雙手不覺緊了緊。
煙兒見郭氏尚未進食,推了香兒一下,香兒會意,將熱湯端到郭氏身前,煙兒侍立郭氏一旁,嗚咽道:“夫人,還是用些飯食。”
“是啊!夫人自晌午至今,一直未進食,又要喂食小公子,身體怎熬得住”,阿蓉勸道。
郭氏罔若未聞,動也不動,三女見此,不覺憂心又起,卻不料郭氏忽而開口道:“阿蓉,喚韓挺過來”,三女一時間尚未反映過來。
“去喚韓挺”,郭氏只得又說道,說完之后,輕咳幾聲,阿蓉趕緊去門外喚來韓挺,煙兒接過郭氏遞來的李立,香兒連忙將肉湯端給郭氏食用。
“小姐,不知為何事喚我?”,韓挺進來后一臉疑惑。
郭氏放下手中肉湯,對韓挺問道:“韓挺,如今可否出府?”
“小姐,府外皆有兵士把守,巡視嚴密,恐難以出府,若是小姐欲帶小公子出府,挺定當誓死護衛”,韓挺以為郭氏欲連夜出府,心忖只有連夜闖出府才能保住小公子。
郭氏思慮半晌,這才說道:“我倒想起一人,或許可助立兒逃脫此劫,可惜如今困于府中,府外守衛嚴密,府中僅有汝等四人可信,該如何是好?”
“母親,母親”,正當郭氏等人焦慮間,門外傳來韓德的喊聲,韓挺以為李膺等人反口,當即怒氣沖沖推開房門。
“哎呦”,只聽一聲慘呼,韓德躺在地上,捂著臉嚎叫道。原來阿蓉等人一直守在郭氏房中,韓德便在院中玩耍,直到夜深,饑餓難耐,這才找阿蓉拿些吃食。
郭氏便將香兒端來的肉湯拿給韓德,韓德坐在桌旁邊吃邊聽,眾人正愁眉不展間,忽而韓德冒出一句:“可以鉆西院狗洞出去。”
“不準胡言亂語,出去吃”,阿蓉見韓德胡言亂語,一股腦的斥責。
韓德放下手中肉湯,昂著頭說道:“孩兒說的是實話,方才還鉆洞出去。”
“德兒,你真的出去過,莫要欺瞞姨娘”,郭氏聞言一喜,急忙問道。
郭氏一問,韓德便將自己時常鉆狗洞,溜出府去玩耍之事說與眾人聽,郭氏聽完之后,又問道:“那你今夜鉆出去后,周邊可有兵士看守?”
韓德拖著下巴,搖晃著腦袋,說道:“姨娘!沒人,方才本欲鉆出去玩耍,想起夜晚宵禁不可出府,便又折回來了。”
郭氏沉思半晌,才猶豫說道:“昔日郭貴妃來我府中,曾言王允正在袁逢府上,想必他尚在洛陽,若是有他相助,或可保立兒周全。”
阿蓉擔心道:“只是王允昔日與姑爺有些不快,而今又有陛下詔令,不知其是否愿意相助?”
“如今僅有這一線生機,姑且一試”,郭氏立即對幾人吩咐道:“阿蓉與香兒、煙兒三人守在房中,我與韓挺帶著立兒出府尋王允相助;德兒待我等走后,便與院中看顧,以作接應”,郭氏說罷將郭貴妃送的一對玉佩,拿出一塊放在李立被褥內,另一塊留在自己身上,抱著李立,在韓德引導下來到西院狗洞處。
郭氏來到狗洞處,卻見洞口狹小,韓挺粗腰厚背,難以穿過,只得留在府中,郭氏便讓韓德先出府,在狗洞外等候,郭氏將李立從狗洞處送出。
郭氏帶著李立與韓德剛出狗洞,見洛陽街道皆已宵禁,心中忐忑不安,一路匆匆趕往袁逢府上。不料此刻李立嗷嗷啼哭,郭氏趕緊止住其哭聲,說道:“我兒、我兒,若是今番可得生,便停了哭聲,若是必死,為娘即刻與你同死。”
郭氏方一說完,李立哭聲戛然而止,小口緊閉,郭氏心中稍安,帶著韓德一路小心翼翼趕到袁府,便前去叫門。
此時已夜深,郭氏心中急切不安,許久才有袁府家丁開門,得知郭氏要尋王允,這才前去通傳。不一會,一位青年儒士匆匆往府門趕來,約莫二十余歲,只瞧見此人身高七尺,著繡青色長袍,學士綸巾,面容白皙,劍眉鳳眼。
待青年到郭氏面前,滿臉意外之喜,關切問道:“元姬,你怎知我在此處,深夜來尋我?”
此人正是太原王家長子王允,字子師,太原王氏世代居州郡要職,甚有威望,與郭家并列為太原兩大家族。
而王允自幼天資聰穎,獨具慧質,意氣非凡,立有大志,深受長輩器重;雖出身豪門世家,卻刻苦研習典籍,習武強身,兼通文武。袁逢見王允滿腹經綸、學富五車,文韜武略無不精通,甚為贊賞,又因其任職郡吏期間,政績斐然,便舉薦其入朝為侍中;卻因在州郡之中,懲治不法,得罪宦官,故而降職外調,暫寄居袁府,即日便要回并州赴任。
“元姬,我知你在洛陽,若非事務纏身,早早便去尋你,三日后我便要赴任并州,未曾想今夜卻在此相見,真乃”,王允說到一半,才注意到郭氏抱著一嬰孩,指著嬰孩問道:“這嬰孩是?”
郭氏說道:“這便是我與季然的孩兒,姓李名立,前夜方出世”,王允聽罷,臉色微變。
王允勉強擠出幾絲笑顏,說道:“那恭喜元姬得子,還請入府敘話”。王允見郭氏髻凌亂,雙眼紅腫,聲音嘶啞,心想郭氏想必是受了委屈,氣憤道:“你產子不過兩日,怎能出外奔走,李遠這蠻夫豈能如此?”
郭氏忽然滿眼含淚,跪地泣道:“子師,今夜前來實是有事相求,還請子師救救我兒。”
“不可如此,元姬”,王允趕忙伸手扶起郭氏,郭氏將前因后果訴說與王允,王允當即怒罵道:“李膺父子二人怎能如此欺凌于你,實在可惡。”
王允又對郭氏保證道:“元姬寬心,我必救此子安然,我明日便啟程回并州,就將此子帶回并州撫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