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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本能地察覺出不對勁來, 因為月色有些暗, 他又處在陰影中, 陸瑤才沒有瞧清他的神情, 然而她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好像始終停留在她臉上。
陸瑤莫名有些緊張, 忍不住抓緊了手中的薄被, 一顆心也忍不住砰砰直跳, 活像在懷里揣了只小兔子,她飛快瞄他一眼,小聲道:“我明天會盡早上街, 若無其他事,七王爺還是趕緊離開吧。”
沈封寒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眉間微蹙, “這么想我走?”
他聲音清冽動聽, 又比平日多了一分暗啞,聽在人耳里出奇的勾人, 然而這句話卻十分孟浪, 想到他常年身在邊疆, 不會跟姑娘相處, 陸瑤才原諒了他, 還甚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王爺,您常年不在京城, 只怕不知道,不論出于什么目的, 夜闖女子的閨房都不太好, 說話也不宜如此,你以后還是別這樣了,得虧是我,不然肯定會誤會的。”
見她一本正經的說教,沈封寒的心底那股谷欠火又滕然而起。若是旁的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夜闖閨房,他這兩日剛忙完景王的事,已經打算著手提親了,見小丫頭如此沒心沒肺,還將他當個外人看,沈封寒便滿滿的不悅。
他略微站直了身軀,咬牙道:“你可以誤會。”
“啊?”
陸瑤肌膚瑩白細膩,小手還捏著被角,神情懵懂,一張小臉因為疑惑微微揚著,終究還是個小姑娘,沈封寒盯著她看了幾眼,心底徒然嘆口氣。
“算了,你只需等著即可,我自會登門提親!”
陸瑤微微一怔,隨即震驚的瞪大了眼,她以為沐浴前她說了那番話,七王爺已經打消了提親的念頭,誰料他竟然還有提親的意思,陸瑤連忙重申道:“王爺,我不需要你負責的。”
沈封寒被她焦急的語氣弄的有些下不來臺,就好像他多上趕著似的,雖然事實如此,沈封寒也絕不會承認,他目光沉了沉,語氣帶了點嫌棄,“若非顧忌你的名聲,你當我想負責?”
雖然知道他是如此想的,就這么聽在耳里,陸瑤神情還是有些尷尬,小姑娘臉皮薄,被人嫌棄后,心底便有些不舒坦。
她抿了抿下唇,直言道:“我也不需要你負責啊,我又不是嫁不出去,我本就和表哥有婚約,王爺不打聽清楚就要來提親嗎?”
這句話分明是報復!陸瑤其實早想退婚了,見七王爺如此嫌棄她才這么懟了回去,她、她也是要面子的!就跟被他抱了一下就嫁不出去了似的,她才不是沒人要呢。
上巳節不照樣有人送蘭草?想到那人知道她是鎮北侯府的三姑娘時僵硬的神情,陸瑤有一丟丟氣餒,反正、總會有個好男人愿意娶她的!陸瑤不僅要比上一世嫁的好,還要風風光光的出嫁,免得被人瞧不起!
聽到“婚約”二字,沈封寒的瞳孔驟然一縮,上前一把拎起了她的衣領,整個人朝她逼近,神色陰冷的嚇人,“你說什么?”
陸瑤圖一時口快,才懟了他,見他面色一變,直接抓住了她,嚇的小臉一片慘白,一顆心臟也砰砰砰直跳,她小幅度地推他,“你干嘛!松手啊!”
陸瑤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壞了,聲音里帶了一點哭腔,真怕他揪著她揍一頓。
沈封寒面色陰冷的可怕,見她不像說謊的樣子,一顆心墜到了谷底,來前心底多火熱,此刻心底就有多冷,他緊緊盯著陸瑤的神情,一字一句問道:“你當真有婚約?”
陸瑤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干嘛要騙你啊!”
沈封寒抿緊了唇,也不知道是覺得折損了面子,還是怎地,陸瑤總覺得下一刻他會暴打自己一頓,嚇的緊緊閉住了眼,嘴唇白的嚇人。
小丫頭瑟瑟發抖,雖然沒有哭,卻一副隨時都能哭出來的模樣,小臉上也滿是委屈和無措,他瞧在眼底,才清楚地認識到她對他的恐懼,沈封寒神情微窒,有那么一瞬間胸口悶的幾乎難以呼吸,也是,她這么怕他,對他避之不及,聽到提親的事,怎么可能會高興?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廂情愿。
她甚至早和人有了婚約,難怪不愿意他夜闖她的閨房,不愿意被他抱,原來不過是為了她的表哥,那個對他眼含戒備的男人,沈封寒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難堪,巴巴地將心捧到了她跟前,她卻不屑一顧,因為她心底早就有了旁人。
陸瑤正怕著,就聽到男人輕笑了一聲,那笑莫名讓人覺得心酸,笑完,他便松開她,一聲不吭地閃身走掉了,端的是來無影去無蹤。
他走后,陸瑤小聲咳了一下,劇烈跳動的心臟總算恢復了正常,總覺得好像把他得罪了。
她糾結了一會兒,才苦惱地將腦袋埋在了枕頭上,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來,啊啊啊好煩,好像有些睡不著了。
陸瑤一直翻來覆去,半夜才堪堪睡過去,早上自然沒能醒來,她最近都沒休息好,難得今日睡的安穩,又不用去給老太太請安,蕓香便沒有喊她。
陸瑤一覺睡到了辰時,她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時,日頭已經很曬了,小丫頭在床上迷糊了半晌才想起昨天的事,啊!還要去買丫鬟呢,不對,她昨日已經把人得罪了,七王爺肯定不愿意再幫她了吧?
陸瑤苦惱地揉了揉臉,有些后悔懟了他,陸瑤陸瑤,你就會逞一時之快!人家明明救了你,就算奚落你兩句,又有什么不能忍的?他身份高貴,肯定沒人忤逆過他,那番話多讓他沒面子!
陸瑤嘆了口氣,越想越愧疚,再說了,七王爺未必是針對她啊,他本就不想娶妻,因為負責要娶她,肯定不高興啊,就算說了句重話,也不是不能理解,偏偏自個小肚雞腸的很,難怪祖母總笑話她小心眼。
陸瑤懊惱地撞了一下枕頭,粉嫩的唇微抿著,這副自己跟自己生氣的小模樣卻被端著托盤走進來的蕓香看了去,她摸了摸陸瑤的額頭,“姑娘這是怎么了?”
陸瑤臉上一紅,搖了搖頭。
想到昨日沈封寒將她迷暈了,陸瑤連忙問道:“蕓香姐姐,你什么時候醒來的?身體可有不舒服?”
“比平時晚了一刻鐘,沒有不舒服,奴婢昨個一夜睡到天亮,連夢都沒做,難得睡這么踏實。”
陸瑤哦了一聲,心中松口氣。瞧天色,想著就算現在去街上,早上的集市也肯定早散了,便沒有去,畢竟都惹人家生氣了,他肯定將丫頭收了回去。
陸瑤又嘆口氣,那副唉聲嘆氣的小模樣,惹得蕓香忍不住彎了彎唇,“姑娘可是做夢了?”
陸瑤嘟囔了一句,“若是做夢就好了。”
見姑娘不欲多說,蕓香也不好再問,她莫名有些惆悵,姑娘一大竟然也有了自個的小秘密,都不跟她分享了。
*
早上蕭煉起床后,便發現自家王爺有些不對勁,只覺得他精力也太旺盛了些,平日里王爺雖然也會練劍,絕不會像此刻一樣,一練就是一兩個時辰,好像不知疲倦似的。
他劍鋒凌厲,一招比一招快,衣擺飄飛間,恍若來自地獄的鎖魂者,逐漸只能看到一個殘影,那股狠勁兒就好像正在戰場上殺敵。
蕭煉看的膽戰心驚,莫名不敢上前,可是想到那兩個丫頭已經等了一早上了,陸姑娘還沒過去把她們買走,蕭煉硬著頭皮走了上去,恭敬道:“王爺,屬下有一事相告。”
他聲音沉穩,在小院中無比清晰,沈封寒雖然在練劍,并不耳聾,想到他的隱瞞,沈封寒心底的邪氣又冒了上來,他的劍快如閃電,直逼蕭煉而去,以為王爺要跟他過招,蕭煉手忙腳亂迎了上去,十來招下來,只見王爺好幾次拿劍指著他的脖頸,蕭練神色微僵,若是在戰場上他都死好幾次了。
他這才意識到平日里過招時,王爺竟然一直在讓著他,原來真正讓他出手,只需幾招就能把他解決掉,蕭煉額間的汗墜了下來,再笨也察覺到了王爺的異常,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明明昨天晚上還一切都好,怎么一早起來,他心氣如此不順?
蕭煉神情微僵,難道王爺知道陸姑娘有婚約了?蕭練動作慢了一分,脖頸上被劍氣刮傷了一道,血液滲了出來,沈封寒挽了個劍花,終于收了劍,他冷著臉盯了蕭練片刻,淡淡道:“什么事?”
蕭練低頭道:“陸姑娘今早沒有去集市,這兩個丫頭,讓她們先回王府還是怎樣?”
他話音剛落,就覺得自家王爺身上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半晌沈封寒嘲弄一笑,“撤回原職。”
瞧這語氣怎么像跟陸姑娘鬧崩了?莫非他們王爺夜里偷偷見了陸姑娘?卻被趕了出來?蕭煉抓耳撓腮的好奇,面上卻沒敢顯露。
沈封寒盯了他一瞬才淡淡道:“蕭煉,誰給你的膽子欺瞞我?”
蕭煉膝蓋一軟,跪了下來,果然是被王爺知道了,他頭皮有些發麻。
瞧他這神情,沈封寒哪還不明白,心底最后一絲期盼終于破滅了,他半晌才艱難出聲,“她真定親了?”
蕭煉不敢再瞞,一一回稟道:“只是口頭婚約,蔣公子的母親去世時,想讓陸姑娘長大后嫁入蔣府,蔣氏同意了,還尚未下聘,原本說著是等陸姑娘大了再議此事,屬下見陸姑娘對蔣公子只有兄妹之情,才瞞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