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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林秀貞,幾個大人也都忍不住笑,小孩兒出生才多久?滿打滿算三年,吃奶一年半,這還不到能記事的時候,還說自己一年沒吃魚了,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真的有一年了?”林秀貞一臉嚴肅的問道,小孩兒使勁點頭:“是啊,一年了!上次二伯說,一年又過去了,怎么還不下雨,現在下雨了,那不就是一年了?”
劉珍珠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是前幾天,高大哥來找仲修商量秋耕的事情,仲修就隨口感嘆了一句,倒是沒想到,被這小東西給記住了。”
林君輝咧著嘴笑:“伯娘,咱們什么時候吃魚?”
劉珍珠伸手揉揉他頭發,說起來,也確實是很長時間沒吃魚了,七月去縣城那會兒,魚已經比往年貴五六倍了。而鎮子上,七月那會兒已經沒有魚賣了,天氣旱,定河沒水,河魚幾乎不見蹤影。
“明兒要是不下雨,伯娘就去鎮子上給你買條魚回來。”劉珍珠笑瞇瞇的承諾,裴云右也從書房出來,他每天要比大家早起一個時辰,念書背書,吃飯的時候露個面兒,隨后就又要去書房了。
“在說什么?”進門給長輩行了禮,裴云右笑呵呵的走走到林君明身邊問道,林君明捏了捏小胖孩兒的手指頭:“君輝嘴饞了,想要吃魚,二嬸正說明兒不下雨了就給他買去。”
“這場雨下的好。”裴云右點頭笑著說道,老爺子摸摸胡子:“是下的好,說不定今兒地里就該忙起來了,對了,也沒來得及問問,仲修之前請了短工沒有。”
“爹,這個您就不用操心了,咱們家已經拾掇的差不多了。”劉珍珠一邊將碗筷擺好,一邊笑著說道,之前大旱,麥子沒收成,有些人家就早早的拔了麥苗種玉米,想秋天早收一季玉米,有些人家則是種了紅薯之類的。
林家就是一多半種了紅薯,剩下一點兒種了玉米。但是沒想到這一旱就到了深秋,玉米也沒了收成,林仲修索性就雇人將那玉米也都給拔掉了,幸好還有紅薯。
前些天也開始挖了,現下也快弄完了,這一場雨下來,正好秋耕。
老爺子雖然不操心了,但該做什么,還是囑咐了一番。等林仲修回來,一家子就開始吃飯,吃完飯,林仲修先打發了裴云右去書房,接著叫來了林君明:“你大哥不在,我這段時間又要忙著指點你表哥的功課,家里的事情,你和君清能擔起來嗎?”
林君明今年十二歲,正是那種覺得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了的年紀,一聽林仲修的話,胸脯立馬就挺起來了:“二叔你盡管吩咐,我保證能完成任務,一定做的妥妥當當的,半點兒不讓二叔操心。”
林君清也不甘示弱,連忙做了保證,林仲修點點頭,這才吩咐道:“那我可將事情都交給你們了,咱們家總共有四塊地,村子里一塊兒,總共是一百畝,隔壁柳村一塊兒,總共是六十畝,青山鎮一塊兒,總共是五十五畝,青山鎮的大屯村一塊兒,也是一百畝,一會兒我將賬本給你們送過來,種了紅薯的,你們得找短工將紅薯給挖出來,然后整地,知道什么是整地吧?”
林君明忙點頭:“知道,就是將地翻一遍,埋了糞肥,然后犁平,攏埂。”
林仲修贊賞的點頭:“知道就好,整地之后,就要播種了,咱們村的這些,全部種了麥子,柳村那邊,全部種了山藥,青山鎮那邊……”
兄弟兩個聽的萬分認真,這種事情,林君安去年的時候就已經經過了。不過那會兒,林仲修是手把手的帶著教的,輪到他們兄弟兩個了,就屬于放羊狀態了。反正有什么不懂的,兄弟兩個還可以自己商量商量,實在不行,再來請教林仲修也是一樣的。
至于林君安,他是長子嫡孫,只要弄明白了這些事情就行,將來統籌全局才是最重要的。
林仲修去了書房,老爺子坐在家里也沒事兒,索性叫上了林秀貞,祖孫兩個到外面轉轉去。油紙傘不太好拿,因著林秀貞要扶著老爺子,一個傘太小,所以,就穿了蓑衣和高幫靴。
林君輝本來也吵著想去,不過被劉珍珠用點心誘惑了一下,小沒良心的立馬就投奔自家伯娘的懷抱去了。
出了門直接往村邊去,雖然今兒下雨,可地里還挺熱鬧的,大約這雨是從后半夜開始下的,不是很大,正好濕了地,旱了大半年,這雨都積不了水坑。
“林大爺,出門走走啊?”扛著鋤頭十指耙等農具的人,笑呵呵的從一邊走過,還要放慢腳步和林老太爺打招呼:“這下著雨呢,您慢點兒。”
“沒事兒沒事兒,我老頭子腿腳利索著呢。”老爺子也呵呵的笑,擺擺手示意那人先走:“你地里忙,就趕緊去吧,這雨下的正好,早些播種了,明年也早些能收。”
“哎,那我就先走了,林大爺回頭見啊。”笑著點了頭,繼續匆匆忙忙的往前趕。有那不著急的,前段時間已經打理好田地的,就慢悠悠的和老爺子并肩走:“君安這是去府城幾天了?”
“有小半個月了。”老爺子算算日子,笑著回道:“估摸著,也快回來了,這考試不過是三五天的功夫,明兒是頭一天,再有個六七天吧。”
“那可好,君安定是能高中的,之前聽鎮上的張秀才說,這次考中了,要是還考個第一,那就是案首?”笑呵呵的問,老爺子笑呵呵的點頭:“是叫案首,不過,估摸著懸,好多人呢,你想想,十里八鄉的,光是咱們懷縣,就去了好幾百,這懷慶府,那可是十二個縣城呢,再者說了,府城的條件可比咱們懷縣的好多了,我啊,只求他們能考中。”
“那是肯定能,老先生學富五車,教出來的學生也肯定不差。”大約是驕傲自己能說個文縐縐的詞了,那人說完很是自得的笑了幾聲,又忙說道:“林大爺,我先走了啊,雖然前些日子已經播種了,但還得看看,還有幾畝地種了別的呢。”
“去吧去吧。”林老太爺笑著擺手,村子里的路雖然不是那種青石板路,但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林秀貞窘了一下,實在是記憶太深刻了,自己還沒想起來下一句呢,就已經自動給接上去了。
這泥土路,走的人多了,也就踩得瓷實了,偶爾有不平整的地方,誰去地里干活兒,就順手鏟兩鐵釬給整平了,所以一路走來,鞋也不怎么臟。
林秀貞還有心情到路邊去摘兩朵花,這段時間菊花開的正好,路邊偶爾黃的白的小花朵,就算是被雨滴打的左右搖擺,也照樣開的燦爛。
走的累了,就到村口的草棚里歇會兒,就是農忙時候,草棚里也是有人當值的。正好林秀貞還都認識,一個是張嘉楠的爹,一個是隔壁的杏花爹。
“老爺子快坐,有熱水,您喝口?”高大力忙搓著手站起身,小爐子是他打家里拎過來的,今兒天冷,中午不想回去了,就拎了小爐子過來,中午能熱熱飯菜什么的。
老爺子笑瞇瞇的在草墩兒上坐下:“地里的活兒都忙完了?”
“忙完了,前幾天大牛回來幫著,都弄利索了,我運氣好,這剛弄完就下雨了,明年啊,一定有個好收成。”高大力笑的見牙不見眼的,這旱了大半年,他們這地里刨食的,可都是老天爺賞飯吃,這雨一下來,下半年就有奔頭了。
“林大爺,之前縣里不說是要挖溝渠嗎?明年啥時候挖?縣里是個啥整法?”嘉楠爹也湊過來,籠著袖子問道,老爺子端著碗抿了一口水:“明年開春了之后弄,那時候地里沒多少活兒,正好可以抽出人手來,銀錢說是衙門出四成,縣里的人給咱們攤三成,咱們自己攤三成,不過,從定河到咱們村,中間還要經過小屯村,保富村,還有青山鎮,所以這銀錢不光是咱們掏,得先畫了線路出來,沿路多少村莊,就攤多少份兒。”
這事兒是林仲修去縣里談的,所以老爺子知道的非常清楚:“縣里說是按田地算,誰家的田多,誰家給的錢就多。我私下里算了算,這溝渠至少了得三米寬,五米深,應該是一畝地半錢銀子。”
高大力低著頭算了半天:“我家是十畝地,到時候就是半兩銀子?”
“最多了是一錢銀子。”老爺子笑呵呵的帶你頭,半兩銀子不算太多,到時候挖溝渠肯定是得需要人手,這一天三十個銅板吧,那十天半個月的,也就掙回來了。
“到時候要征徭役不?”嘉楠爹忙問道,老爺子搖搖頭:“征徭役的話,那大約就是一畝地十來個銅板了。”
高大力和嘉楠爹都松了一口氣:“這樣的話,那就不算是太多,家里還是拿的出來的。這事情啊,還多虧了林二哥,要不是他替咱們奔波,怕是這溝渠就修不下來。”
“林大爺……”嘉楠爹有些猶豫,老太爺伸手摸摸胡子:“有話就說吧,我這把年紀了,還有什么事情不能聽的嗎?”
“那什么,這次大旱,不是說,定河的水也干了嗎?要是挖了溝渠,下次大旱,定河要還是沒水,這溝渠不就用不上了嗎?”嘉楠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來了:“要是沒遇上大旱,那溝渠不就更用不上了嗎?到時候不僅是對村子沒好處,指不定還要出點兒事兒,村子里的孩子們萬一要是到這溝渠邊上玩耍什么的……”
“有備無患。”老爺子沉吟了一下說道:“怕是村子里多數人都是這么想的吧?”
嘉楠爹點點頭:“前兒我就聽田大壯這么問了,今兒厚著臉皮問問林大爺,若是搞不好,怕是這修溝渠的時候,會給林家帶來不好的影響。”
說白了,就是林家出力不討好。有那心思齷齪的,就該想林家從這事情里,能弄出來多少銀子了。
老太爺笑道:“多謝你提醒,回頭我找里長說說,讓里長將村里的人召集起來說說,好處壞處,咱們明明白白的攤出來講,總有人是能明白的。”
總不能因為怕有人說壞話,就永遠萬事不出頭吧?孫女兒之前老說一句話,不被嫉妒是庸才,這話說的就很有道理,既然想出人頭地,在村子里有好名聲,希望建立起林家的名望來,那就不能怕事兒,事事縮在后面,那不管林家出多少個大官兒,有多少的銀錢,那在田家莊都扎不穩根。
嘉楠爹笑道:“林大爺有了主意就行,我不過是白提兩句。我家嘉楠那小子,還要多謝林大爺教導呢,若非是林大爺,怕是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地里刨食的,他能出人頭地,我張家也算是熬出頭了。這一切,都多虧了您老人家了。”
“那是嘉楠自己用功讀書了。”老爺子對學堂里的幾個弟子還是很滿意的,贊了一番,又安撫嘉楠爹:“你放心吧,嘉楠的功課踏實的很,這次若是沒有意外,也不會出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