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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老百姓看天吃飯,以前也多有這時候不下雨的,用井水也能湊合,可那點兒水,也就解解地皮的干渴,這樣捱過幾天,就能等到下雨了,可今年這天氣,田家的老太爺也都不看好,我就想著,萬一真是那樣,我也好提前做個準備。”
“咱們村子風水好,我當里長這么些年,從沒遇上過干旱,我也實在是沒辦法。”里長嘆口氣,林老太爺有些疑惑:“沒有地方志什么的看看?”
里長苦笑了一下:“咱們縣上倒是有縣志,可咱們村子,就算是比較富裕,是十里八鄉最有錢的,可也沒人想起來弄這個呀。”
縣里有專門整理這個的師爺,一個村子,誰去給你整理一些人文地理習俗之類的東西?再說,一個縣的,風俗習慣大差不差,也沒什么可另外記載的。
“過兩天看看吧,若是實在不行,就將村子里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都聚集起來,看他們有沒有遇上過這樣的災害,不過,當前情況下,存糧最重要了,里長你也和村民們說一聲,家里等著麥子下鍋的,先趕緊的將手上的余錢換成糧食,有備無患是不是?若是下雨了,那糧食多放放也能吃,若是沒下雨,咱們到時候有糧食,心里也有底。”
“這個倒是不用擔心,莊戶人家,家里都是又糧食的,誰家沒個糧倉?”里長皺著眉說道:“就怕這一旱下來,水井里也沒水,沒糧食倒是能抗幾天,再不濟,樹葉啊什么的,都是能入口的,可若是沒水……”
“不至于會到那個地步。”林老太爺搖搖頭:“定河雖然只經過縣城,咱們也算是挨著定河呢,到不了那一步。”
里長被安慰了兩句,心里也安穩些了,一轉頭瞧見林君安和林君明兄弟幾個都已經吃完點心出門繼續去上課,也趕緊的跟著起身:“時候不早了,那我也不耽誤你上課了,老爺子,我先走了啊。”
林老太爺點點頭,目送里長出門,轉頭看林秀貞:“你爹回來了?”
“嗯,我來的時候,爹爹就剛到家,爺爺可是有什么事情找爹爹?”林秀貞一邊給林君輝擦嘴,一邊笑著問道,老太爺搖搖頭:“沒事兒,時候不早了,你也帶著君輝回去吧。我一會兒就放學了,馬上就能回家了。”
林秀貞點頭,教著林君輝行禮告辭,和小胖墩手拉手的回家。
想到里長說的話,就半路拐到村邊去自家地里看看。林叔皓正挽著褲腿站在地頭轉轱轆,一桶水拎出來,旁邊的人立馬換了空桶上去,另外有人將水桶拎到地里去,現下天旱,家家戶戶忙著澆地,林家也雇不到更多的人,只好就這樣先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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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三叔!”林秀貞喊了一聲,林君輝更是興奮,自打看見林叔皓,就掙開林秀貞的手跌跌撞撞的沖過去,林秀貞趕忙跟著,一邊小跑著,一邊張開手護在林君輝兩邊。
“爹,爹,我想你了!”林君輝小炮彈一樣,林叔皓忙踩住了轱轆上的繩子,彎腰將小胖墩接住,抱起來顛了顛:“在家乖不乖?”
“乖,我可乖了,爹爹說讓我跟著姐姐,我今天一直都跟著姐姐呢。”林君輝笑呵呵的,伸手捧著林叔皓的臉頰親了親:“我就是可想爹爹了,爹爹你什么時候回家?”
林叔皓也側頭親了親林君輝的臉頰,父子兩個膩歪的不行,林秀貞看著都覺得有些牙酸,不過林君輝自打出生就是林叔皓帶著的,除了喝奶,其余時候幾乎是形影不離,自是感情深厚的。
“吃午飯的時候就能回家了,你在家要乖乖聽話,好好吃飯,肚子吃的圓圓的,這樣才能長大,長更大了,就能跟著爹爹出門了。”林叔皓笑瞇瞇的揉了揉林君輝的小肚子,林君輝抱著他的大手笑的眼睛都瞇起來了。
“三叔,怎么樣,澆了多少了?”林秀貞往地里看了看,說到這個,林叔皓的眉頭就有些皺了:“才不到三成,這還是忙活了兩天了,澆的水也不多,過兩天若是還不下雨,得繼續澆。”
一場雨下下來,和一桶水潑下去,那效果可是不一樣的。一個是潤了土地,一個是濕了地皮,若是不下雨,還想要收這麥子,就得三天兩頭的過來澆水。
“才三成啊。”林秀貞嘆氣,林叔皓點點頭:“咱們這邊還是挨著定河的,一時半會兒的,這水井里還能打出水來,若是再過一段時間還不下雨,怕是水井里的水也不好打出來了。”
從三月到現在,都已經兩個月沒下過一場雨了,怕是今年,真要遭了旱災了。
“我見有人已經開始種紅薯了。”紅薯耐寒,比麥子和玉米強些,就是有旱災,紅薯也是能接出不少來的,大旱之年,最怕沒水,再就是怕沒糧食了。
一般紅薯都是二月到四月春末的期間栽種的,那地都是專門留出來的。現在再去種紅薯,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將之前地里的作物給拔掉,換上紅薯苗。
這都五月了,六月就要收麥子了,若是這時候拔掉麥子,那損失可就大了。而且,萬一要下雨了呢?這會兒不下,過兩天說不定就下了呢?
林叔皓也皺了眉:“這會兒怕是沒有紅薯苗賣吧?”
村子里有兩戶人家,常年家里備著養紅薯苗的地方,每年都發很多的紅薯苗,一些用來自己種,一些用來賣。這個時候,怕是早就沒有紅薯苗賣了。
“要不然買些紅薯藤?”林秀貞仰頭問道,紅薯藤掐了一段兒也能栽,還省事兒。林叔皓搖搖頭:“你別操心這個了,這地里的事情,回頭我和你爹商量商量,不一定就非得換了紅薯。你呀,在家多做些點心就好了。”
林秀貞郁悶,小時候沒有發言權,長大了還是沒有發言權。
“中午三叔想吃什么?我一會兒回去了讓毛大娘做。”頓了頓,既然三叔不和自己說,那就不問了,反正回家他都是要找爺爺和爹爹商量的,到時候自己旁聽一下算了。再者,林家不缺吃不缺穿的,真要遇上了旱災,也不至于到吃樹皮的地步。
就是可惜了這幾十畝地,精心伺候了兩年多,這第三年總算是肥力跟上了,又遇上了旱災。前兩年沒賺多少,今年怕是又賺不了錢了。
她領著林君輝回家,正好看見劉珍珠從馬車上下來,高大嫂懷里抱著一匹布,笑呵呵的說話:“不管怎么樣,孩子自己喜歡,咱們這當爹娘的,那不成還能硬扯著不讓喜歡?我瞧著那家的姑娘也挺不錯的,白白凈凈的,又利落又大方,這聘禮雖然要的不少,咱們也不能委屈了孩子是不是?”
劉珍珠點頭應道:“我瞧著那姑娘也不錯,落落大方的,是個能干的,大牛能娶這么個媳婦,你們兩口子將來也享福了,你呀,趕緊選了好日子將人領回來吧,將來可就享兒媳的福了。”
高大嫂笑的見牙不見眼:“回頭就選日子,這吉時得好好選一番才行,你快進去吧,眼瞅著要晌午了,哎,那不秀貞嗎?秀貞,領著君輝去學堂送點心了?”
林秀貞笑著點點頭,給高大嫂行禮,高大嫂又贊道:“到底是你們家的姑娘,這一走一站的,好看的很,又懂禮又好看,我有時候就真恨不得抱我們家養活去。”
“你們家杏花也不錯啊,溫柔大方的,這才十來歲,就有人上門說親了。”劉珍珠笑著說道,杏花比林秀貞大四歲,林秀貞剛跟著林家到田家莊的時候,杏花就已經十歲了,這會兒,都已經是十三了。
十五及笄,十七嫁人,十三就有人相看了。
提起杏花,高大嫂的笑容就又燦爛了幾分:“說起來還要多謝你呢,若不是你收了她當徒弟,現在又開了繡莊,杏花哪兒能有現在這樣出息。”
李淑賢過世之后,劉珍珠就接過了管教林秀貞的事情。正好打聽了鎮上沒有繡莊,就開了個繡莊,從之前去過的那家布莊低價買了布匹進來,繡莊的人繡好了再賣出去。
生意不說是紅紅火火,卻也是有盈利的。
開了繡莊就需要繡娘,鎮上招了一些,不太夠,劉珍珠索性就收了杏花當徒弟,現在在繡莊里干著,以后哪怕是成親了,都還能繼續留在繡莊。
“那也是杏花自己聰明,杏花若是個蠢笨的,我怎么教都教不會,不照樣是沒出息嗎?”劉珍珠笑著說道,揉了揉林君輝的腦袋,笑著對高大嫂擺擺手:“行了,你也快回去做飯吧,時候不早了,下午你不還得澆地去嗎?”
回了家,將買回來的菜送到廚房,交代了毛大娘準備午飯。林秀貞就扒著劉珍珠問起來了:“鎮上的糧食漲價沒有?今年指不定真是要大旱了,我剛剛問了三叔要不要改種紅薯,三叔都不和我說,對了,爹呢?剛才還在家呢,我去學堂送了點心回來就不在了?”
劉珍珠伸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姑娘家家的,怎么這么多話?地里的事情,有你爹和你三叔,你不用瞎操心,有那個功夫,不如多做些點心。”
林秀貞眨眨眼,無語了,到底什么歲數才能算是長大?
“珍珠。”門簾掀開,林仲修進來,瞧見林秀貞,也沒避著她,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壺茶:“我去縣里問過了,縣東那邊也是旱的厲害,說起修溝渠的事情,縣太爺也沒說個準話兒。”
定河將懷縣一分為二,縣東和縣西都出現旱災的話,要修溝渠,就得兩邊都修。縣里自己是沒那么多的銀子的,要么是等朝廷撥款,要么是縣里自己籌集。
知縣以前也并未遇見過這樣的旱災,心下就有些猶豫,萬一給朝廷報災了,回頭又下雨了,那不成了謊報災情嗎?一旦查實,他這個縣官就當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