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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笨雖笨,卻也從剛才李妍看自己的眼光里瞧出一二,她對自己的存在,很是嫌棄。
隨著一道足音逼近,所有的精怪作鳥獸散,房里唯獨只余了青姻一人。
這間房是她與慕衡的臥房,他送走李妍,回到這里休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青姻卻第一次感到難堪。
好像自己不應(yīng)該再睡在他的房里,否則,便是在覬覦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門被推開,慕衡如往常一般走進來,身上帶著幾許清露寒霜,顯是剛?cè)ド焦戎兴腿恕?
青姻呆愣了片刻后,立即迎上去準備給他解下外袍,換上在屋里穿的常服,冷不防一股陌生的玉槿花香氣鉆入鼻尖,她指尖動作一頓,就聽聞慕衡語聲輕淺,在她耳邊道:“你不必擔(dān)心,以后我還是會照拂于你。”
其實,慕衡鮮少對她溫柔,除了床第之間。
但是此刻他的溫存,就像是一種施舍,讓青姻覺得十分怪異。
既然做不成道侶,那她是以什么身份留在這里,并接受他的拂照呢。
一個不堪的詞語浮現(xiàn)腦海,青姻看了他一眼,依舊是那張清絕到令人不敢觸碰的臉,帶著幾分倨傲。
她心里有了幾分了然。
這里的人都說,天殊峰首宗性子孤高,待人冷淡,她原以為自己觸到了他,甚至能與他同床共枕已是無上的親近。
沒想到,對方只是將她當作一個爐鼎。
既然是器物,自然是無所謂什么親不親近的了。
慕衡著一件緋色綢緞中衣坐在床上,胸口領(lǐng)子松垮,露出兩截金玉般別致的鎖骨。
分明是淡漠到禁欲的一張臉,青姻卻從中品出幾分慣常熟悉的味道。
他此刻想要。
三年來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耳鬢廝磨,早已養(yǎng)成的默契。
按照往常,青姻這時就應(yīng)乖乖過去了,可是她心里一直在想著白狐仙的話,忍不住就將幾句心里話宣之于口:“阿姻姿容鄙陋,不如方才那位李妍姑娘,往后不配再伺候首宗大人。”
她天生一把好嗓音,說起話來就像黃鶯嬌啼,嫩生生的好抓人心,偏生她自己不知。
慕衡忽而抬頭,看她這副別扭樣子,不由輕笑一聲:“姿容鄙陋。”
若不是這副姿容,三年前他結(jié)丹歷雷劫的那個晚上,也不會留下她一個黃毛丫頭。
心知李妍的出現(xiàn)會讓她存些旁的心思,可是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安排。
他總歸是要娶妻的,李家是僅存的神族之一,李妍是家中獨女。
青姻雖與他有床第之歡,可他待她并無多少男女之情,修仙之人壽數(shù)綿長,她不過是個廢靈根,有這一番機緣已是造化。
難道,還妄想其它?
見慕衡眼光冷了下來,青姻有些怕,想著要不就先屈就他這一次,可雙腿就是邁不開步子。
卻見慕衡垂下眼,自床頭摸出一個楠木盒,語調(diào)著實清冷:“你今年十七了,這個就當提前送你的生辰禮吧。”
“可是,首宗大人從不記得小女生辰。”青姻話一出口,就不禁瑟縮了下,家里千交代萬囑咐過,切莫和首宗大人頂嘴。
一時空氣變得靜默,慕辰遞過來的手愣在原地,面色也變得陰沉下來。
青姻不敢再造次,走過去接了下來,見他還不滿意,只得如往常那樣跪伏在他雙膝上,柔聲道:“謝首宗的賞。”
慕衡心里一時熨貼了,手放在她頭頂一下一下的拂弄。
這個姿勢,看不見她臉上表情,他卻能明顯感覺到,手下這人整個身子是僵的。
青姻未入仙門,穿得比旁人多一些,一襲鵝黃色煙羅襖勾勒出豐盈與柔軟,此時趴在慕衡膝頭,頭溫順的側(cè)放著。
她從來是個不曉事的,慕衡膝上的感覺卻很明顯,見她今日又實在敗興得很,一時將人拉過來也不是,推開也不是。
良久,他終是淡淡的啞音道:“上來。”
這是青姻今兒最不想聽到的兩個字,恨不得堵了耳朵。
她心里慢慢回過味來,當時李妍看著自己的眼神,就像看著一件滿是骯臟與污穢的物什。
可不就是么,錯的不是他們,而是她。
臻首蹙蛾眉,形容的便是此情此景,慕衡一聲嘆息,伸手攬住她的腰身。
下巴往她手中朱漆楠木描金的盒子方向一揚:“打開看看。”
房內(nèi)徐徐燃著麝香,墨海色絞紗長長垂落在地,色澤冷淡,一如其人。
窗前烏木案上一方清硯,旁邊杵著一尊稀疏的千年桂花弄,青姻日常用的薰衣籠被紗窗透進的日光照射,給這一方天地增添幾分暖意。
這是他們二人生活了三年的屋子,有他的清雅、矜貴,亦有她的煙火氣。
青姻揉了揉眼睛,對他笑了下:“首宗送的東西,定是極好的,青姻待會再看。”
“那現(xiàn)在——”慕衡順勢將她拉攏,卻再一次,被人敗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