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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貴妃笑了,釋然的笑,暢快的笑,愉悅的笑聲自涂抹了胭脂的唇中溢出,她這一生無子無女,在深宮中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可老天待她不薄,讓她有這樣一個妹妹,一個知她懂她,會護著她的妹妹,無憾了,今生無憾了。
嘴角的笑意一斂,麗貴妃回握住蕭嬛的手,又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語道:“你說的對也不對,渠梁的后宮是只能有一個皇太后,可最終卻只能有一個女主人,小九,皇后留不得了,不管是為了你還是我,她都必須要消失?!?
麗貴妃的話音剛落,不待蕭嬛說話,便冷聲道:“此事你不用插手,皇后的帳,也是該我與她清算的時候了?!痹捯糁袏A雜著難以掩飾的恨意,麗貴妃波光瀲滟的眸中閃過一抹厲色。
未時三刻,雨依舊下個不停,天氣陰沉似蒙上了一層灰布一般,讓人無端泛起了幾分憂色,總覺得這綿綿細雨不過是暴風雨來前的征兆,偏生這個天氣,這個時辰,奶娘抱著楚昭歸來,
小家伙眼下精神的不得了,黑亮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瞧見了蕭嬛紅紅的小嘴就裂了開來,啊啊的發出軟糯的聲音,讓人聽了心底軟的一塌糊涂。
麗貴妃輕笑一聲,招手讓奶娘上前,把楚昭抱在里懷里,逗弄了幾下后,與蕭嬛道:“這小東西倒是不怕生,乖的很,可見模樣雖是隨了他父親,可這脾性倒是跟你幼時一般?!?
蕭嬛微彎嘴角,嗔笑道:“姐姐又拿我打趣了。”說著,蹙起了眉尖,呢喃自語道:“今兒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倒不是她如何多疑,自打楚昭下生,每三日今上就召他們娘倆入宮,往日里不見太陽落山總不會把小家伙抱回來,今兒倒是稀奇,過了晌午就回了來。
麗貴妃聽了這話,倒也覺得稀奇,先是讓奶娘抱著楚昭去了暖閣,便喚了人來輕語一番,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巧月就來回了話。
“秦公公遞了話,王太醫又進宮了。”
話音剛落,蕭嬛與麗貴妃便對視一眼,眼中帶著驚疑之色,揮手讓巧月退下后,麗貴妃道:“昨個下半夜剛請過脈,今兒才過了晌午竟又來了,只怕要有大變故了,咱們這能得了信,東平王府怕也會有人通氣,你趕緊回府與錦瑞王商議一下,我這廂通知母親進宮,只是外祖父那里少不得你要使人通個氣,不管怎樣,事先有個防備總歸是緊要的。”
蕭嬛猶疑片刻,便搖頭道:“不妥,母親不能進宮,今上剛召了太醫請脈,母親便貿貿然然的進宮怕是會惹有心人猜疑,你在宮里總歸行事不夠方便,宮外的事都交與我來辦,只是,若今上真的熬不了多久,皇后那里需得趁早了結才好,免得留下禍患?!?
蕭嬛能想到的,麗貴妃自然也是想到了,斂下的眸中閃過一抹冷厲的鋒芒,語氣也陰沉了幾許:“宮中的事自有我來辦妥,你在宮外行事需小心,楚熠要不了幾日就會回京,若能等到他回京那日,一切自是再好不過,若是等不到,咱們也只能背水一戰了?!?
蕭嬛知其中的兇險,這‘背水一戰’四字說起來簡單,可一旦有個閃失,陪葬只會是數不清的人命,容不得她在多言,當下就喚人把楚昭抱來,速速的離了宮。
第114章
六月的京城天氣已經熱,雖不至于如火爐,卻也叫人耐不住這暑氣,原在這個時節本應是京城最繁盛活躍的時候,今朝卻呈現一種凋零的蕭條景象,隨著一道廢后的旨意,猶如平地驚雷,徐皇后落馬,承恩國公府亦受到了牽連,自此,京中再無承恩國公府的存在。
百官人人自危,卻無一人敢為徐皇后與承恩公求情,便在六月十五東平王世子納側妃之日,滿府的鮮紅也遮掩不住京城呼之欲來的陰霾,反倒有一種盛極而衰挽傷感。
六月十五,這一日注定在渠梁的史書上留下血腥的一筆,世人稱之為平王之變。
前來參加東平王府喜宴的一干文武大臣與女眷皆被扣在了王府內,哀嚎聲,呵斥聲,叫罵聲響成了一片,任誰也沒有想到東平王府會在此時發難,守在王府的是東平王的親信,手起刀落,一連斬了幾個叫罵的最大聲的武將,人頭落地,大廳內頓時靜成了一片,而后,女眷中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
蕭嬛因眼下時局緊張,加之放心不下把楚昭留在錦瑞王府,這日并未親自登門賀喜,如此堪堪奪過了這一大劫,待風聲傳來,錦瑞王亦是大驚失望,也來不及交代一二,便帶著一干人馬持刀而去。
蕭嬛心里亦是一慌,一面惦記著宮內的姐姐,一面又怕那楚煜殺紅了眼睛,忙使人鎖了院門,讓白嬤嬤和周媽媽看顧好楚昭,自己則回了內室讓七弦和漓紡掀了床榻的板子,從里面搬出一個半米多長的木箱子。
“夫人?”七弦見蕭嬛從箱子里抽出一把鋒利的寶刀,心里一慌,忙道:“您切莫要沖動,您還有小主子要照看呢!”
蕭嬛嘴角一彎,冷意盡在眼底:“眼下這個時候,只怕這錦瑞王府也太平不得,少不得有哪個黑心肝的想趁火打劫,須得一防。”
七弦聽了這話,心才稍稍一安,轉念又真怕蕭嬛一語成讖,忙道:“那奴婢也去尋個家伙是來?!闭f著,便要去外院瞧瞧可有什么趁手的家伙是。
漓紡見狀也忙道:“那奴婢也去,若真有那起子壞了心腸的人,奴婢來一個打一個?!?
蕭嬛輕搖了搖頭,真若有人闖進來,又哪能指望這幾個丫頭成事,掃了一眼身上的廣袖長裙,蕭嬛喚了流蘇進來,換上一身利落的騎馬裝,窄袖短襟,甚是英姿颯爽。
周媽媽和徐媽媽卻不如那小丫鬟那般不知事,見蕭嬛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右手提著鋒利的寶刀,便知外面定然是出了大事,怕不如王爺所言那般有宵小之徒鬧事。
“夫人,可要老奴回蕭府一趟?”徐媽媽眉頭微皺,輕聲詢問道。
蕭嬛微微搖頭,讓周媽媽把院子里的丫鬟小廝叫到了廳堂,自己坐在上位的寬椅中,神色陰寒,冷聲道:“從現在起,這院子里的人一個不許出去,也不得放人進來,不管是哪個來,一律都不許理會,直到王爺歸來這院門方可打開,若有哪個把我的話當耳邊風,盡可來試試我手中這刀可是吃素的。”
眾丫鬟小廝這才瞧見蕭嬛身邊竟立了一把寶刀,那刀卻也不長,不過半臂長短,刀柄金光粼粼,瞧著倒是哪個爺們兒掛在腰間的唬人的飾物一般。
蕭嬛美眸輕掃,瞧了瞧下人們的神色,唇邊掀起一抹冷笑,把那寶刀從刀鞘中抽出,只見那刃口鋒利,冷氣森森,哪里又是什么賞玩之物,若是懂行的人瞧了,必要贊一聲好刀。
唇邊彎著冷凝的弧度,蕭嬛也不讓眾人散去,反倒是從白嬤嬤的懷中接過楚昭,抱著他進了內室。
楚昭剛剛睡醒,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含著濕氣,嫩紅的小嘴一張一合,胖胖的小手也不老實,努力的夠著抱著他的蕭嬛,精神的不得了。
蕭嬛瞧著又愛又憐,一時紅了眼眶,與白嬤嬤道:“嬤嬤,這一夜必然是安生不了,倘若我有個什么意外,你記得一定要帶昭兒藏好,等王爺回來就讓他派人送你會蕭家,楚熠一日不歸,你一日便不得回府。”
白嬤嬤聽了這話驚駭萬分,只道:“夫人說的什么話,您是命里自來的富貴,日后更是貴不可言,天必佑您,今夜若真有個什么意外發生,老奴定然豁出命去護著您和小主子,您莫要再說那喪氣話了?!?
蕭嬛苦笑一聲,什么貴不可言,如今命懸一線,她只盼外祖父那早有防備,若不然,真讓那亂臣賊子得逞,錦瑞王一脈又豈有活路。
這一夜,蕭嬛始終不敢睡去,流蘇因性子潑辣剛烈倒沒有守在內室,反倒是一直守在廳堂,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滿廳的丫鬟小廝,直到下半夜,天色黑的瞧不見五指,她困意襲來,眼睛一張一闔,險些睡了過去,卻聽見了一聲鐵鏈的響動,這聲原也不大,只是在今夜這般寂靜的光景卻顯得格外刺耳。
流蘇一個驚醒,忙高喝一聲:“誰在搗鬼?!?
蕭嬛亦被驚了出來,右手執刀,面無表情的帶著小廝走出了院子,流蘇挑著燈籠在前引路,心里也有些慌慌的。
那在院門內的小廝聽見腳步聲,慌忙想躲藏起來,卻見一盞暈黃已近了身前,蕭嬛冷冷的看著這個有些臉生的小廝。
“夫人,可要綁起來?”流蘇低聲詢問。
蕭嬛只一味冷笑,眼底劃過一抹陰冷,緊接著做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更毛骨悚然的舉動,右手的寒光畢露的寶刀揚手,頃刻之間,手起刀落,竟直接看下了那小廝的頭顱來,饒是那小廝生前怕也想不到蕭嬛會有此舉動,滾落在地的腦袋,臉上尚且殘留著驚慌之色。
蕭嬛冷靜的收回手里的刀,回了廳堂,聲音不大,甚至語氣平靜的說道:“我再說一次,今晚誰敢出這個廳堂,我手里的這把刀絕不留情。”說罷,轉身會了內室。
白嬤嬤瞧著那順著刀尖滴落的鮮血,心里一驚,忙要開口,就件蕭嬛擺了擺手,神色疲憊。
“竟不成想原不過是瞧著好看,才跟外祖父要來的寶刀,竟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蕭嬛雖幼時長在康敬侯府,比起一般女眷要來的爽利,騎得馬拿得弓,可到底還是養在深閨的貴女,如今夜這般手起刀落要了人命,心里自也是有些驚慌,若不是楚昭,她怕就如流蘇所問,命人綁了那小廝,待撥云見日后,命人審上一審,在另行發落了。
這一夜,對蕭嬛而言極其難熬,只有楚昭這個胖小子睡的香甜,天色漸亮,卻再沒有任何消息傳來,蕭嬛心自然依舊高高懸著,直到天色大亮,院子外頭想起了連串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震天的敲門聲,砰砰砰,錘的人心亦跟著快跳個不停。
流蘇得了蕭嬛的令,跑外院門內,揚聲問道:“是哪個?”
“小的是安平,奉爺之名來瞧夫人?!边@安平是自小跟在楚熠身邊的長隨,此事出征自是帶在了身側。
流蘇一愣,先是一喜,之后留了個心眼,順著門順扒去,瞧了瞧外面的人可是安平,等確認后,這才開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