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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著手中的荷包,沈素未眼眸游離,手指一痛回神過來便見傅瑞正走向堂內,放下手里的荷包,沈素未習慣性的抬了抬下巴,巧燕知禮上前斟了杯茶,心里總有些不情愿,畢竟面前這位世子并非自家主子親生。
傅瑞面帶惱怒的進了門,一把拿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隨即大喇喇的坐下瞥了眼上座的娘道:“兒子不想去校尉場了,那新晉的校尉處處奪了兒子的功勞,備受副將賞識,兒子如何也出不了頭了,娘,兒子是要當將軍的人,怎么能與一些寒門同吃同住,娘兒子不想去了,這樣摸爬滾打要熬到什么時候兒子才能當將軍啊!”
沈素未重新拿起荷包,輕聲開口:“你連這點苦,這點競爭都承受不了如何做得了將軍。你須知將軍固然威風八面但這些卻是用性命和汗水換來的。你若技不如人莫要找其他借口努力便是。”
今日在校場比武吃了虧,被人打的渾身青紫,傅瑞什么也聽不進去,又猛灌一杯茶哼聲道:“明明是那趙循耍了花招贏了我,否則我才不信那瘦弱的小子能贏了我!還說是戰場上立了功,我看就是背后有靠山,哼!”
聽到趙循這一名字,沈素未蹙了蹙眉頭,還來不及多想便看到換了一身衣服的傅徑庭邁入房內。
傅徑庭地位尷尬,朝中甚少有人理會,這些日子總有三五同僚想要與他結交讓他一掃前些日子的郁氣,面上帶笑挽著袖子邁入堂內,看到房內的光景疑惑開口:“怎地這會兒還沒備飯?”
將荷包放回錦盒中,沈素未起身一笑:“瞧我繡著荷包便忘了時候,今日兒子難得回府,不如我們去錦齋用飯吧,前個兒娘提起錦齋的菜好吃,我們去嘗嘗如何?”
這些天兩人因著銀錢鬧了不快,傅徑庭便一直宿在童綾院中,見妻子面帶柔光,知曉是她有心討好,他雖然惱怒,但因著妻子的身份也不好這般僵持下去,心頭一軟,點了點頭:“為夫也好久沒有與夫人一同在外用飯了,既然夫人有意為夫應了你便是。”
燈火沿街點亮了京中主街的路,嘈雜卻也熱鬧至極,大禹雖然堪堪歷經三位君王,但因為有著前朝打下的基礎,大禹仍舊繁盛到其他各國難以匹敵。
父子倆駕馬走在前面,沈素未則垂眸坐在馬車里。
眼看著要到了錦齋,卻因著主街的一處擁堵而不得不停下來。
傅徑庭蹙眉,示意屬下上前疏散人群,然而這廂便聽到人群中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說我們是訛詐?不過是幾十兩的胭脂我會訛詐?我告訴你今天你賠也得賠,不賠也得賠!現在不是十倍了我要百倍!”
人群中,秦繡菀頭上的紗帽已經在推搡間掉落,露出一臉可怖的疹子引得眾人唏噓,被丫鬟攥住領口的伙計皺著眉頭嫌惡道:“大夫看過了你這疹子并非因為我家胭脂而起,我們要報官你們又不許,你們這就是訛詐!”
秦繡菀眼眸怒的發紅,這店家讓人傳話說會賠償臨到她來了卻改了話頭明顯是再欺辱她無依靠,她手頭緊固然因著臉上的疹子想得些便宜,現在卻因著這人的欺辱不想罷休,一把推開那丫鬟,揮手在那伙計臉上打了一巴掌:“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賠償我就在這門口不走了!”
兩人爭執間,傅徑庭的屬下撥開人群:“都散開都散開不要擋路不要擋路。”
聞聲秦繡菀轉過頭看到那侍衛心頭一喜,轉而便看到高頭大馬上的傅徑庭和傅瑞,面色帶笑幾步上前:“夫君!”
眾人回首,向那馬上的兩人看去,傅徑庭聽到聲音便隱隱猜測,看到那滿臉疹子的人心里又慌又怒,攥緊繩韁怒斥道:“大膽!休要胡言!”
這一聲怒斥讓同樣見到來人的傅瑞回了神,那即將脫口的‘娘親’一詞又重新咽了回去,忙回頭去看身后的車里。
外面的喧鬧沈素未自是聽見了,畢竟這是她今日出來的目的。
撩起車簾,沈素未看著外面僵持著的人,眉頭微蹙看向傅徑庭:“夫君,發生了何事?為何她喚你夫君?”
聽到馬車上傳來的聲音,三人具是一怔,傅徑庭率先反應過來蹙眉開口:“無事,不過是個女人在街頭耍潑,訛詐那店家不成估摸是想訛詐本王,夫人莫要擔心。”
秦繡菀聽到馬車里的聲音也反應過來,卻不待開口編好說辭便聽到傅徑庭的聲音,面上的笑意褪去,心頭酸澀上涌,她也是女人即便明白該忍辱負重,但看到也該是自己丈夫的男人這般嫌惡的看著自己安撫著另一個女人心頭疼痛難忍,眼眸里泛著水光小心的看向自己的兒子,然而卻也只看到了嫌棄。
傅瑞心中確實不忍,但這不忍遠小于嫌惡,畢竟看到自己娘親當街耍潑是件面上無光的事,沉聲開口:“還不快讓開!”
秦繡菀眼眸通紅想馬上挪動腳步,足下卻始終不聽使喚。
嘈雜靜寂下來,沈素未挑起車簾走出:“怎么了,你為何要擋在車前?”
她聲音輕柔,衣衫華貴,對比之下秦繡菀滿臉疹子,衣衫因為爭執而變得凌亂,看到來人,一時間秦繡菀心中酸澀無比,自己的丈夫不是名正言順的丈夫,自己的兒子不能光明正大的叫自己娘親,她能享受錦衣玉食,自己卻落得緊迫到訛詐店鋪,這么一瞬間秦繡菀想不管不顧的開口,她是傅瑞的親娘,合該也是靖王府的女主人,嘴唇一動,秦繡菀向前走了兩步,一道馬鞭迅速襲來打在了身上,身體一痛,秦繡菀跌坐在地,眼眸驚恐的看向馬上揮鞭的男人。
傅徑庭察覺到她的心思,咬了咬牙沉聲道:“大膽潑婦竟敢忤逆本王,來人,拖下去給本王狠狠的打!”
侍衛上前將人拉走,沈素未受驚般撫了撫心口,眼簾低垂,傅瑞見狀以為娘親受了驚嚇忙下馬將人重新扶進馬車。
馬車繼續行進,沈素未聽到外面陣陣哀嚎卻面色蒼白,她的目的達到了,她讓秦繡菀有苦難言,她讓傅徑庭傅瑞不安,她讓這三人各自相殘,但一切之后留給她的只是心冷,傅徑庭能這樣對待秦繡菀有朝一日也會這樣對她,傅瑞為了權勢連親生母親也不顧,日后又豈會放過她,她第一次徹底認清了他們的臉面,那溫潤和煦之下竟然這般狠厲。
車簾飄動,沈素未抬起眼眸便看到胭脂鋪子二樓立著的慕君臨和景無雙,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無雙說的對,秦繡菀今日丟了人,她何嘗不是,她將這份腌臜擺在光下何嘗不是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她傷了旁人,卻也無形中傷了自己。